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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凡的归来,并未在薪火盟内掀起久久的欢庆。那场瑶池血战的惨烈,如同无形阴霾,笼罩在每一位知晓内情的核心成员心头。界心殿深处,灵眼之泉氤氲的雾气似乎都带着几分沉重。宁凡、兵主、烛龙三人盘坐于泉眼周边,气息虽比初归时平稳不少,但眉宇间那份源自道基的疲惫与凝重,却非短时间内能够消散。

“盟主,那云曦灵体……”墨如渊操控秘境阵法,汇聚四方灵气滋养三人伤体,目光却忍不住瞥向被安置在灵眼泉心、由层层温和禁制守护的那点七彩光团。光团中的婴儿形态纯净安详,仿佛只是沉睡,可正是这份过分的“纯净”,让人感到一丝不安。

宁凡缓缓睁开双眼,眸中混沌道源流转,仔细探查着泉心中的灵体。历经瑶池崩灭、仙胎爆发的恐怖洗礼,这仅存的一点真灵非但没有消散,反而在灵眼滋养下愈发凝实,甚至……过于完美了。其魂体通透无瑕,不染尘埃,仿佛世间一切污秽与杂质都被那场爆炸剥离,只留下了最本源的“善”与“纯”。

“肉身尽毁,万般外力湮灭,唯余一点不灭真灵,受我源镜之气庇护,得灵眼温养而存。”宁凡开口,声音带着一丝沙哑,“西王母血脉、先天道胎之基……乃至那‘仙尊’试图嫁接的寂灭道痕,似乎都已彻底净化。”

兵主眉头紧锁,戮生剑意本能地让他对任何“绝对”的事物抱有警惕:“太过完美,反显异常。老夫总觉得,这灵体纯净得……仿佛是被刻意雕琢成这般模样。”

烛龙龙目之中时序之力隐现,试图观察云曦灵体在时间长河中的轨迹,却只看到一片朦胧的七彩光华,过去与未来的因果线都模糊不清,仿佛被某种力量刻意遮掩或……重塑过。“时序轨迹混乱,看不真切。要么是其存在本身已超脱寻常时序,要么……便是有人干扰了与她相关的因果。”

宁凡沉默颔首,他亦有同感。心念微动,一缕极其细微、融合了溯源道则与源镜气息的神念,如同最轻柔的触须,悄然探向那七彩光团。他不敢有丝毫惊扰,只是试图更深入地感知其真灵本源的结构。

神念触及的刹那,并未遇到任何阻碍,反而如同水滴融入大海,感受到的是一片温暖、祥和、毫无杂质的纯粹魂光。没有怨恨,没有恐惧,没有那场血祭留下的任何阴影,只有一种初生般的懵懂与安宁。

然而,就在宁凡的神念试图追溯这“纯净”的根源,探寻其为何能在那般毁灭中保持并升华时——

异样的波动,毫无征兆地自那纯粹魂光的最深处传来!

并非恶意,也非反抗,而是一种……仿佛早已设定好的“共鸣”!一段被加密、被隐藏、与那纯净表象截然不同的信息流,如同沉眠的种子被悄然激活,顺着宁凡溯源的神念,反向流淌入他的心渊!

宁凡身躯猛地一震!

眼前景象骤变!

不再是界心殿,而是一片不断扭曲、破碎、重组的记忆碎片洪流!

· 画面一: 残破的白玉仙宫深处,那道笼罩在仙光中的白色身影,正对着一个模糊的、由无数道则符文凝聚的光团(疑似最初的“仙胎”雏形)打入最后一道法印。那法印复杂到极致,蕴含着仙灵、寂灭、乃至一丝……与昆仑镜同源的时空封印之力!

· 画面二: 瑶池祭坛之上,清虚长老癫狂的吟唱声中,婴儿云曦眉心莲花被灰色寂灭丝线缠绕侵蚀,其纯净的血脉与道胎之力被强行抽取,注入三块昆仑镜碎片。但在那极致的痛苦与绝望之下,一点微不可察的、与那白玉仙宫中打入的法印同源的印记,正悄然在云曦真灵最深处被点亮、加固!

· 画面三: 仙胎聚合体爆炸的核心,万物湮灭的混沌中,那点受源镜之气庇护的云曦真灵,其内部那枚被点亮的印记,正如同最精密的接收器,疯狂吸收着爆炸中逸散的……属于宁凡的混沌道源气息、道心薪火之力、乃至那一丝源镜之气!并以此为“颜料”和“能量”,飞速地覆盖、重塑、甚至……“优化”着真灵本身的结构,将其推向一种看似完美无瑕的纯净状态!

· 最后定格的意念片段,冰冷而缥缈,源自那白玉仙宫: “……源镜认可者……汝之道源……汝之薪火……方为……开启‘门后之秘’的……最后钥匙……纯净之灵……是为……引路之灯……”

信息流戛然而止。

宁凡猛地收回神念,脸色阴沉得可怕,后背竟惊出一身冷汗!

局!

一个比“镜锁血祭”更加深沉、更加恶毒的局!

那“仙尊”的真正目的,恐怕从来就不只是打开归墟之门那么简单!他(它)要的是“门后之秘”!而自己这个身负源镜认可、混沌道源、道心薪火的“钥匙”,以及云曦这个被刻意“净化”、作为“引路之灯”的纯净之灵,才是他计划中最关键的两环!

所谓的仙胎爆炸,所谓的聚合体湮灭,很可能都在那“仙尊”的计算之内!甚至,那场爆炸本身就是完成对云曦灵体最后“淬炼”与“塑形”的必要步骤!借助爆炸的力量,以及自己这个“钥匙”主动提供的特质,洗去所有不稳定因素,打造出一个完美的“导航仪”!

自己拼尽一切,以为破坏了仪式,拯救了婴儿,却很可能……亲手协助那“仙尊”,完成了最终布局的准备工作!

“盟主?!”兵主与烛龙察觉到宁凡气息的剧烈波动和脸色的变化,立刻警惕起来。

宁凡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将方才窥探到的记忆碎片与自己的推断,以神念传音的方式,尽数告知二人。

即便是以兵主与烛龙的万古心境,听闻此等骇人听闻的算计,也不禁勃然变色,感到一股彻骨的寒意。

“好毒辣的算计!环环相扣,将我等所有反应都算了进去!”兵主握紧了拳头,戮生剑意不受控制地逸散出一丝,切割着虚空。

烛龙龙目之中满是凝重:“若真如此,那这灵体……便是一个随时可能引爆的陷阱!而且是指向盟主你的陷阱!”

宁凡目光再次投向泉眼中那纯净的七彩光团,眼神复杂无比。此刻再看那无瑕的灵体,只觉得那温暖光华之下,隐藏的是令人心悸的冰冷算计。

毁掉她吗?

这是最直接、最稳妥的办法。趁其尚未完全苏醒,意识懵懂,以雷霆手段将其净化,彻底断绝那“仙尊”的图谋。

但……

宁凡的指尖微微蜷缩。脑海中闪过那名为青霖的女子,拼死送出血诏时绝望而不甘的眼神;闪过这婴儿在祭坛上承受痛苦时微弱的啼哭;闪过那记忆碎片中,属于云曦本身的真灵,在无尽折磨下依旧保留的一丝对“生”的渴望……

她本身,何其无辜!从出生起,便是棋子,是工具,从未有过片刻属于自己的自由与选择。

更何况,那“仙尊”费尽心力打造这“引路之灯”,其所指向的“门后之秘”,究竟是什么?是否关乎归墟的终极真相?关乎那“仙”之本质?若就此毁去,是否也断了探寻最终真相、彻底解决寂灭之患的可能?

风险与机遇,如同双刃之剑,悬于头顶。

就在宁凡心念电转,难以决断之际——

被他收于体内温养的那枚“混沌西华符”,忽然再次传来异动!这一次,并非灼热,而是一种微弱的、仿佛源自同类的……悲鸣与警示之意!

与此同时,薪火秘境之外,负责巡狩星空的覆海妖王,传来了紧急讯息——

“盟主!诸位长老!星域异动!那些之前平息下去的古星门,突然再次大规模震荡!而且……这一次喷吐出的,不再是仙灵之气或血腥味,而是……精纯无比的寂灭本源!还有大量被彻底侵蚀、只剩下杀戮与毁灭欲望的寂灭魔灵,正从星门中涌出,四处破坏,吞噬生灵星辰!”

几乎是同时,墨如渊也脸色难看地汇报:“盟主,刚刚接收到来自中州各地、乃至其他几大天域的数十道紧急求援讯息!各地均出现寂灭魔灵潮,数量远超以往任何一次!七大宗门残余势力自顾不暇,多处凡人国度、低阶修真星已遭屠戮!”

画面通过阵法光幕投射到界心殿。只见星空之中,一道道曾经瑰丽的古星门,此刻如同溃烂的伤口,不断喷涌出粘稠的灰色寂灭洪流,无数形态扭曲、嘶嚎着的魔灵如同蝗虫过境,所过之处,星辰黯淡,生机绝灭!

这不再是试探,不再是局部的侵蚀。这是……全面战争爆发的信号!是源噬,或者说其背后的“仙尊”,在最终图谋受挫(或按宁凡推测,是前期准备已完成)后,掀起的……毁灭浪潮!

“祂在逼我们做出选择。”烛龙沉声道,龙目望向殿外腥风血雨的星空,“要么,眼睁睁看着真界生灵涂炭,寂灭蔓延;要么……动用一切可能的手段,寻找反击的机会,包括……这盏危险的‘引路之灯’。”

宁凡缓缓站起身,周身那股因重伤而萎靡的气息,此刻被一种冰冷的决绝所取代。他最后看了一眼灵眼泉心中那纯净的灵体,目光仿佛穿透其表象,看到了其深处那枚冰冷的“印记”。

“传令下去。”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响彻在每一位核心成员的心神深处,“薪火盟全体,即刻起,进入‘薪火燃寂’最高战备状态!开放秘境库藏,不惜代价,提升战力!兵主前辈,统筹防务,利用周天星辰大阵,构建星空防线,尽可能接引、庇护流散生灵!”

“烛龙前辈,联络一切尚存理智的势力,龙族、妖族、乃至……中州那些还未被彻底侵蚀的宗门!告知他们部分真相,寂灭之下,无人可幸免!”

“覆海王、溟媪长老,率领机动战力,游击狙杀寂灭魔灵主力,延缓其扩张速度!”

一道道命令有条不紊地发出,整个薪火盟如同沉睡的巨兽,开始苏醒,散发出铮铮战意。

最后,宁凡的目光回到泉眼之中的七彩光团上,眼神锐利如刀。

“至于她……”他顿了顿,一字一句道,“由我亲自看管。我会以道源与源镜之力,尝试……封印其灵,逆转溯源!”

他不是要毁灭这盏“引路之灯”,而是要……尝试夺取这盏灯的控制权!他要凭借自身的溯源道则与那缕源镜之气,强行封印那“仙尊”留下的后手印记,并逆向追溯,看看能否从中找到反制那“仙尊”,甚至窥探“门后之秘”的方法!

这是一步险棋!如同在万丈深渊上走钢丝,随时可能被那印记反噬,或者提前引爆陷阱。

但,这似乎是目前绝境中,唯一可能化被动为主动,寻得一线生机的方法!

众人闻言,皆感责任重大,心头沉甸甸,却也燃起不屈的火焰。

“谨遵盟主令!”

宁凡不再多言,盘膝坐下,双手缓缓结印,混沌道源引动心渊诸宝,开始构筑一道道繁复无比的封印符文,目标直指那纯净灵体深处隐藏的……最终秘密。

星空之外,寂灭如潮;秘境之内,博弈再启。

真正的考验,现在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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