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凡一语既出,界心殿内战意冲霄。驰援瑶池,直面那窃居归墟之后的“仙”与源噬本体,此去几近赴死,却无人退缩。
“盟主,老夫这柄戮生剑,沉寂太久,也该饮一饮那界外之血了!”兵主抚过血色剑身,剑鸣清越,杀伐之气搅动殿内风云。
烛龙万丈龙躯在秘境上空盘旋,时序之力引动星河流转,浩荡龙威席卷八方:“旧日因果,也该清算。龙族虽衰,龙骨犹存!”
西王母在瑶光搀扶下,强撑病体走来,她面色惨白,气息如游丝,却挣扎着取出一枚缭绕着混沌气息的古老符诏,递向宁凡。
“宁盟主……此乃……西王母一脉世代传承的‘混沌西华符’……”她每说一字,都仿佛耗尽全力,“持此符……可感应瑶池核心禁制……或能……在关键时刻……干扰‘镜锁’仪轨……但需谨记……此符亦会引动瑶池万古积累的寂灭死气……反噬其身……”
宁凡郑重接过,那符诏触手温凉,内蕴一丝与他道源同源的混沌气机,却又缠绕着不祥的灰暗纹路。
“前辈放心,我自有分寸。”他目光扫过众人,“兵主前辈,烛龙前辈,此行凶险,需以雷霆之势直捣黄龙,不可恋战。盟内还需墨宗主、覆海王、溟媪长老坐镇,以防不测。”
“盟主保重!”墨如渊等人深知自身修为不足参与此等层面的战斗,肃然领命。
宁凡不再多言,与兵主、烛龙对视一眼,三人身影一晃,已出现在秘境之外星空。他抬手撕裂虚空,构建通道,目标直指那冥冥中已被血腥与寂灭笼罩的——昆仑墟,瑶池圣境!
……
就在宁凡三人动身的同时,远在真界极西,一片被无尽仙光与灰暗寂灭之气共同笼罩的瑰丽仙境之中。
这里本应是琼楼玉宇,仙鹤翔空,灵泉潺潺的世外净土。但如今,天穹被硬生生撕裂开一道巨大的口子,口子之外并非星空,而是翻涌着无尽死寂与破灭景象的归墟之海虚影!虚影之下,原本清澈的瑶池圣水已化为粘稠的暗红色,如同沸腾的血池,不断咕嘟着巨大的气泡,散发出令人作呕的血腥气与精纯的仙灵之气混合的诡异味道。
池畔,那座象征着西王母权柄的古老祭坛已被彻底改造。祭坛通体变成了如同凝固血液般的暗红,表面镶嵌着无数扭曲哀嚎的生灵魂魄作为装饰。祭坛四周,矗立着四根高达万丈的灰色石柱,柱身缠绕着粗大的寂灭锁链,锁链的另一端,深深扎入虚空,似乎在汲取着整个真界的负面能量。
而在祭坛的最中央,三块光芒黯淡、表面布满裂痕的昆仑镜碎片,正围绕着一个白玉雕琢的婴儿襁褓缓缓旋转。那婴儿眉心一点七彩莲花胎记,正散发出纯净无瑕的净化之光,顽强地抵抗着周遭血光与寂灭之气的侵蚀,正是瑶池圣女青璃拼死送出的女儿——云曦!
祭坛前方,一名身穿沾染了暗红污渍的月白道袍、面容阴鸷的老者,正手持一杆引魂幡,口中念诵着亵渎而古老的咒文。他周身气息晦涩不明,仙灵之气与寂灭死意诡异共存,正是叛变投靠源噬的瑶池大长老——清虚!
在清虚身旁,还站着一名笼罩在浓郁灰雾中的身影,其气息之强,远超寻常渡劫,乃是源噬座下最强的“寂灭尊主”之一。
“时辰将至,‘仙尊’所需的万灵血怨已通过古星门汇聚得差不多了。”寂灭尊主发出沙哑的声音,抬头望了一眼天穹那道恐怖的裂口,裂口之后,隐约可见那座残破的白玉仙宫轮廓,“只待‘仙胎’之力被彻底引动,结合这三块破镜子,便能完成最后的‘嫁接’,助仙尊超脱此界樊笼,而我等,亦将随仙尊一同,见证万界归墟的新生!”
清虚脸上露出一丝狂热与扭曲交织的笑容:“为了这一刻,老夫隐忍万年,亲手将瑶池推向寂灭,总算值得!这云曦丫头身负西王母最纯净的血脉与先天道胎,乃是最佳的‘仙引’,以其为媒介,仙尊便能绕过此界天道排斥,直接汲取本源!”
他目光贪婪地看向祭坛中央的婴儿,手中引魂幡挥动,祭坛下的血池沸腾得更加剧烈,无数痛苦的面孔在血水中浮沉哀嚎,精纯的血色能量如同百川归海,疯狂涌向那三块昆仑镜碎片,再通过碎片,化作一道道灰色的、蕴含着寂灭道则的丝线,缠绕向婴儿云曦。
婴儿眉心的七彩莲花光华剧烈闪烁,发出细微的、如同雏鸟哀鸣般的啜泣,那纯净的净化之光在寂灭之力的侵蚀下,正一点点变得黯淡。
“加快速度!我感觉到……有虫子正在靠近。”寂灭尊主忽然抬头,灰雾下的目光穿透虚空,望向瑶池仙境之外,“是那个叫宁凡的薪火传承者,他来了。”
清虚冷哼一声,不屑道:“螳臂当车!有仙尊布下的‘归墟壁障’以及尊主在此,他来得正好,正好用他的薪火道源,为仪式再添一把火!”
他再次催动引魂幡,咒文声变得急促而高亢。天穹裂口后的白玉仙宫,似乎也微微亮起了一瞬,一道更加精纯、却也更加冰冷的仙灵之气混合着寂灭意志,如同探出的触手,缓缓降临,锁定祭坛上的婴儿云曦。
仪式,已到了最关键的时刻!
……
瑶池仙境之外。
宁凡、兵主、烛龙三人身影自虚空踏出。眼前的景象让即便见惯风浪的兵主与烛龙,也倒吸一口凉气。
曾经的昆仑圣境,如今已被一层混合了仙光与寂灭死气的庞大壁障彻底笼罩。壁障之上,流光溢彩的仙道符文与扭曲蠕动的寂灭纹路诡异交织,散发出既神圣又污秽的矛盾气息,其坚固程度,远超之前薪火盟的周天星辰大阵。更令人心悸的是,壁障之后,那冲天而起的血腥光柱以及天穹上巨大的归墟裂口,无不昭示着那里正在进行的仪式是何等邪恶与恐怖。
“好强的壁障!兼具有仙道封印与寂灭侵蚀之力,强行攻打,恐耗时良久,且易遭反噬!”兵主眉头紧锁,戮生剑意试探性地撞击在壁障之上,竟只激起一圈涟漪,便被那诡异的混合力量消弭于无形。
烛龙龙目之中时序之力流转,试图寻找壁障弱点,片刻后沉声道:“时序在此地被严重扭曲干扰,这壁障与内部核心的仪式相连,能量源源不绝,寻常方法难以速破。”
宁凡凝视着那庞大的壁障,感受着怀中那枚“混沌西华符”传来的、与壁障深处瑶池本源禁制的微弱共鸣,又看了看天穹上那令人不安的归墟裂口以及白玉仙宫虚影。
他沉默片刻,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寻常方法不行,那便……行非常之法。”
他转头看向兵主与烛龙:“二位前辈,请你们在外策应,吸引注意,并随时准备接应。这壁障,由我来破。”
“盟主不可!”兵主急道,“此壁障诡异,你孤身闯入,太过凶险!”
“无妨。”宁凡摇头,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我身负西王母所赠符诏,与此地禁制同源,或可寻得一线缝隙。况且……”
他顿了顿,目光仿佛穿透壁障,看到了祭坛上那个正在承受痛苦的婴儿。
“有些局,需身入其中,方能破之。”
话音未落,宁凡已一步踏出,并非冲向壁障,而是直接盘膝坐于虚空之中。他双手结印,心渊深处,那团混沌道源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运转起来,玉骨灵光、薪火本源、太初雷印之力、溯源道则,乃至那一丝得自冥土的微弱“源镜”之气,尽数被调动、融合!
他要做的,不是强行攻击这兼具仙寂之力的壁障,而是……以自身混沌道源为引,以西华符为桥,模拟、同化、乃至……暂时“融入”这壁障的能量结构!以此换取短暂的“通行”权限!
这是一个极其冒险的举动!稍有不慎,他的道源便会被壁障中那矛盾的仙寂之力污染、同化,甚至直接引爆!
但他别无选择。强攻耗时太久,仪式不等人!
“盟主!”烛龙亦看出宁凡打算,龙目之中满是凝重。
宁凡闭目,不再回应。周身道韵流转,混沌气息弥漫,开始与那庞大的仙寂壁障产生玄妙的共鸣。他的气息时而缥缈如仙,时而死寂如渊,仿佛在走钢丝,在两种截然对立的力量之间寻找着那微妙的平衡点。
兵主与烛龙对视一眼,皆看到对方眼中的决然。两人不再多言,兵主戮生剑意全面爆发,化作一道撕裂星河的巨大血剑,狠狠斩向壁障一角!烛龙则龙吟震天,时序长河虚影环绕壁障,不断冲击、干扰其能量流转。
他们要制造足够大的动静,为宁凡分担压力,吸引内里敌人的注意!
瑶池仙境之内,清虚与寂灭尊主果然被外界的攻击所惊动。
“哼,垂死挣扎!”清虚冷哼一声,对寂灭尊主道,“尊主,劳烦你操控壁障,压制外界那两个老家伙。待老夫完成这最后一步,便出去收拾他们!”
寂灭尊主点头,身形融入灰雾,操控壁障,调动更多的仙寂之力,应对兵主与烛龙的猛攻。
而就在内外交攻,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吸引的刹那——
盘膝虚空的宁凡,猛地睁开了双眼!
他周身气息骤然内敛,仿佛化为了一个无形的“点”,与那庞大的仙寂壁障,在某个频率上,达到了短暂的……一致!
“就是现在!”
他心念一动,身形如同融入水中的墨滴,悄无声息地……穿透了那层坚固无比的仙寂壁障,进入了瑶池圣境之内!
然而,就在他进入的瞬间,怀中的混沌西华符猛地变得灼热无比!与此同时,祭坛中央,那一直被灰色寂灭丝线缠绕侵蚀的婴儿云曦,仿佛感应到了什么,眉心那黯淡的七彩莲花胎记,猛地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璀璨光华!
一直闭目承受痛苦的婴儿,忽然睁开了眼睛。那双眸子,纯净无暇,却仿佛看透了万古轮回,径直……望向了刚刚潜入、气息尚未完全稳固的宁凡!
一个绝非婴儿所能拥有的、充满了沧桑、悲悯却又带着一丝诡异笑意的意念,如同轻柔的羽毛,清晰地在宁凡心神深处响起:
“你终于来了……‘钥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