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墟石殿内,万古死寂被方才连番激战的余波搅动,尚未完全平息。破碎的殿堂,残留的寂灭气息,以及那被暂时封印、依旧散发不祥波动的空间裂缝,无不诉说着此地的凶险。宁凡一行人不敢久留,在烛龙时序之力的裹挟下,迅速离开了这片万物终结之地,重返相对“正常”的虚空。
连续穿梭数个荒芜星域,确认并无追兵尾随,众人方在一颗灵气稀薄、但环境尚算稳定的枯寂星辰上暂作休整。
宁凡第一时间寻了处僻静山谷,布下简易禁制,心神沉入心渊。此刻他的心渊,比之以往已大有不同。中央处,那朵融合了建木生机、蛮神之力、以及归墟星火本源的薪火,已壮大至尺许方圆,七彩琉璃的焰心沉淀着暗金纹路,边缘跳跃着充满韧性的碧绿光屑,静静燃烧间,散发出净化万邪、定鼎乾坤的煌煌道韵。
薪火之侧,那截得自归墟石殿的焦黑建木残枝,正被彻底蜕变的建木灵子包裹、吸收,磅礴精纯的建木本源如同甘霖,不断滋养着灵子,也反哺着整个心渊,使得这片内景天地越发稳固,生机盎然。玉质骨骸悬浮一旁,乳白色的守门人灵光温润,与薪火、建木灵子形成稳固三角,默默指引着那扇石门的方向。
而定界珠则高悬于心渊上空,散发出温和而浩瀚的空间之力,如同定海神针,进一步稳固着这片初生的世界。
然而,宁凡此刻最关心的,却是悬浮于薪火上方、被一缕最纯净焰光小心翼翼包裹温养的那一点微弱真灵——玄矶!
在薪火本源持续不断的滋养下,那缕原本近乎透明、随时可能消散的真灵,此刻已凝实了许多,化作一个巴掌大小、眉眼清晰的七彩光茧,依稀可见玄矶闭目沉眠的安详面容。只是其气息依旧微弱,仿佛风中残烛。
宁凡以心神轻轻触碰那光茧,传递去温和的意念,并以自身对轮回之道的理解,尝试与之共鸣。他不敢过于急切,生怕惊扰这脆弱的平衡。
时间一点点流逝,就在宁凡以为此次唤醒尝试或许要失败之时,那七彩光茧忽然极其轻微地颤动了一下!
紧接着,一道微弱却带着无尽疲惫与沧桑的意念,如同破冰的溪流,缓缓流入宁凡的心神。
“是……宁凡……道友么……”
成了!玄矶前辈醒了!
“前辈,是我!您感觉如何?”宁凡立刻以意念回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激动。
“……如……梦……初……醒……”玄矶的意念断断续续,充满了虚弱,“多谢……道友……相救……若非……你这……特殊……薪火……吾这点……执念……早已……”
“前辈不必言谢,葬兵渊之恩,宁凡永世不忘。”宁凡沉声道,“前辈,当初葬兵渊之后,究竟发生了何事?您怎会有一缕真灵存于那石门附近?”
这是盘旋在宁凡心头最大的疑问。他亲眼见证玄矶燃烧意志,化作轮回之箭重创伪源,魂飞魄散。如今这缕真灵的存在,意味着当初之事,另有隐情。
光茧沉默了片刻,似乎在回忆那不堪回首的过往,意念中带着深深的痛苦与一丝后怕。
“……当日……吾以身为饵……燃烧……意志……确已……抱定……必死……之志……”
“然……在吾……意志……即将……彻底……湮灭……的……刹那……许是……轮回……印记……与那……石门……产生了……某种……共鸣……”
“吾的……一点……最核心的……不灭……真灵……竟被……强行……抽取……拉入了……石门……附近的……往生殿……遗迹……”
“那里……早已……被源噬……力量……污染……幽轮……那叛徒……坐镇……”
“他们……以秘法……禁锢……吾之真灵……欲……炼化……探寻……轮回……之秘……更……以其为饵……”
随着玄矶断断续续的叙述,一幅更加黑暗的图景在宁凡面前展开。源噬对石门的渗透远超想象,它甚至利用玄矶这往生殿旧主的真灵,布下陷阱,算计可能出现的“火种”。若非宁凡实力增长远超预期,又有兵主烛龙及时援手,后果不堪设想。
“前辈可知,源噬如此执着于那扇石门,除了破坏封印,是否还有其他图谋?”宁凡问出了关键。
玄矶的意念波动了一下,带着前所未有的凝重:“……门后……关押的……不仅是……被污染的……起源……与……大部分……寂灭……”
“据吾……在被禁锢时……零星……感知……源噬……似乎……在寻找……门后……某样……东西……”
“一样……足以……让它……超脱……当前……层次……甚至……彻底……掌控……寂灭……本源……的……‘钥匙’……”
“它称其为……‘终末之心’……”
终末之心!
宁凡心神剧震!光是这个名字,就让他感到一股寒意。源噬已然如此可怕,若再让其得到这所谓的“终末之心”……
“……必须……阻止……它……”玄矶的意念充满了焦急,但随之而来的是一阵剧烈的波动,光茧都黯淡了几分,显然回忆和传递这些信息对她负担极大。
“前辈放心,我既承薪火,必阻其谋!”宁凡立刻以薪火之力稳住其真灵,郑重承诺。
他知道,从玄矶这里得到的信息至关重要,但也意味着,他与源噬之间的斗争,已从单纯的对抗,升级到了争夺那关乎最终结局的“钥匙”!
不能再被动等待,必须主动出击,联合一切可以联合的力量,在源噬找到“终末之心”前,积蓄足够的力量!
就在宁凡心神退出心渊,准备将玄矶苏醒及所得信息告知众人,商议下一步行动时,留守在外护法的南宫婉,面带急色地匆匆而来。
“宁凡,外界有变!”
她递过一枚不断闪烁着血色光芒的传讯玉简,“是古魔渊墨如渊宗主以秘法跨界传来的紧急讯息!”
宁凡接过玉简,神念沉入,墨如渊那带着压抑怒火的咆哮声仿佛直接在脑海中炸响:
“宁凡!中州那帮伪君子和猎火者的杂碎们疯了!他们不敢直接来找你,竟联合起来,同时对北天、东溟、西妖乃至所有曾明里暗里相助过你的势力发动了清洗围剿!”
“古魔渊被三大宗门联手布下‘九幽锁魔大阵’围困!东溟那尊石像遭数名神秘强者偷袭,沉寂不知生死!西妖海妖祖图腾被毁,万妖溃散!”
“更有传言,源噬麾下最强的‘寂灭尊者’已亲自出动,携‘猎火令’,宣称要将所有‘火种’及关联者……赶尽杀绝!”
“诸天……烽火已燃!速归!!”
玉简中的信息到此戛然而止,但那字里行间透出的血腥与紧迫感,却让宁凡周身气息骤然冰冷!
源噬!中州联军!
他们终于不再满足于追捕他一人,而是要将所有潜在的威胁、所有希望的星火,彻底扼杀!以此逼迫他现身,更为了扫清将来夺取“终末之心”的一切障碍!
好狠辣的手段!好大的阵仗!
宁凡缓缓抬头,望向虚空深处,目光冰冷如万古寒渊,其中却有两簇炽烈的火焰在熊熊燃烧!
那是愤怒的火焰,亦是决意的薪火!
他转身,看向身旁的兵主、烛龙、南宫婉、云璃,沉声开口,每一个字都如同金铁交击:
“前辈,婉儿,云璃……”
“看来,我们不能再慢慢寻找下一处薪火了。”
“有些人,有些势力,已经迫不及待地……想要毁灭一切。”
“那么,就如他们所愿!”
“我们……回去!”
“将这诸天烽火,烧得更旺一些!”
“也让源噬和它的爪牙们明白——”
“薪火,永不独行!”
一股磅礴的战意与凛冽的杀机,自宁凡身上冲天而起,搅动风云!
沉寂的虚空,因他此言,仿佛有惊雷炸响!一场席卷诸天万界的风暴,将以他为中心,彻底爆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