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间传送的眩晕感如同潮水般退去,脚踏实地的感觉传来,伴随而来的是一股蛮荒、沉重、几乎要将周身法力彻底压制的诡异力量。
宁凡一行人出现在一片赤红色的大地之上。天空是压抑的暗红色,不见日月星辰,只有厚重的、仿佛凝固的血云低垂。四周是望不到尽头的嶙峋怪石,形态狰狞,如同无数挣扎扭曲的巨人化石。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煞气与一种古老的血腥味,更有一股无形的力量笼罩天地,使得此地灵气稀薄到近乎于无,连神念都被极大限制,离体不过百丈便如同陷入泥沼,难以延伸。
“此地……有古怪!”墨如渊脸色微变,他试图运转魔气,却发现周身魔元晦涩不堪,如同被套上了无形的枷锁,运转速度不足平日的十分之一,威力更是大打折扣。
兵主显化尝试引动戮生剑意,那原本冲霄的血色剑芒此刻却只能勉强在指尖凝聚成一寸毫光,随即溃散。“不仅仅是灵气稀薄,此方天地的法则……排斥一切神通法力!不,更像是……压制!”
烛龙庞大的龙躯在此地也显得有些滞涩,它尝试调动时序之力,龙目中的符文明灭不定,最终沉声道:“时空在此地近乎凝固,时序神通效果百不存一。好一个‘诸法禁绝’之地!”
南宫婉与云璃也感受到了强烈的压制,轮回净土与净世佛光仅仅能护住周身尺许范围,再难扩张。
唯有宁凡,在初时的凝滞感后,眉心的心渊奇点微微跳动,那朵七彩琉璃的薪火静静燃烧,散发出的光晕虽然也无法完全驱散这股天地压制,却让他感受到的压迫力小了许多。更让他惊奇的是,内景天地中,那枚得自建木残灵、已与薪火初步融合的翠绿灵子,在此地竟散发出一种欢欣雀跃的意念,仿佛游子归乡般,与这片赤红大地深处某种同源的气息隐隐呼应。
“这里就是逆尘环与薪火指引之地?”南宫婉靠近宁凡,低声问道,在这诡异环境下,唯有靠近宁凡,才能感到一丝心安。
宁凡点头,目光扫过这片死寂而压抑的赤色世界,心渊之力如同触须般小心翼翼地向四周探知:“不会错。而且,我能感觉到,此地深处,有东西在呼唤它。”他指了指自己心口,意指那建木灵子。
“根据那古阵星图所示,此地应是‘北蛮之地’。”兵主显化沉吟道,他毕竟存活岁月悠久,见识广博,“传闻此地乃太古一处惊天动地的战场遗迹,有至强者在此陨落,其不甘的战意与洒落的神血交织,衍化出了这方禁法绝域。万古以来,不知多少大能修士闯入此地,欲寻那至强者遗留的传承或宝物,但大多有进无出,不是被此地煞气侵蚀化成只知杀戮的疯魔,便是法力耗尽,困死于此。”
“至强者?比之源噬如何?”墨如渊问道。
“不可同日而语。”兵主摇头,语气带着一丝敬畏,“那是真正触摸到‘起源’之境的存在,其名早已湮灭于古史,只留下些许残缺传说。有说其掌兵戈杀伐,有言其控气血蛮力……但具体为何,无人知晓。源噬虽强,更多是依靠寂灭本质的侵蚀与吞噬,而这位,是纯粹自身力量的极致。”
烛龙补充道:“也正因如此,此地形成的禁法领域才如此霸道,近乎于‘道’的排斥。想要在此地行动,恐怕不能依靠我等惯用的神通法力。”
众人心中一沉。不能动用神通法力,在此等险地,与凡人何异?纵然他们肉身经过千锤百炼,远超寻常,但面对未知的危险,也必将凶险万分。
宁凡却若有所思,他感受着心渊中建木灵子的雀跃,以及那虽被压制、却依旧在缓慢滋养道基的薪火之力,缓缓道:“未必。此地排斥的是外显的‘法’,但对于内在的‘力’,对于生命本源的气息,似乎压制稍弱。而且……”
他抬起手,并未调动法力,而是纯粹以意念引动心渊中那枚建木灵子。顿时,一丝微不可察的翠绿光华自他指尖溢出,如同拥有生命的藤蔓,轻轻缠绕。在这翠绿光华出现的刹那,周围那无所不在的天地压制,似乎减弱了一丝。
“这建木灵子蕴含的生机本源,与此地似乎同源……或者说,能被此地方则所接纳?”宁凡眼中闪过一丝明悟。建木乃支撑万界之根,其本源生机最是纯粹古老,或许正是这北蛮之地那陨落至强者力量中,属于“生”的一面?亦或是,这灵子本身,就与这片土地有着极深的渊源?
“先离开这里,找个相对安全的地方,再从长计议。”宁凡收敛灵子光华,辨明了一下建木灵子感应的方向,当先向前走去。他步伐沉稳,虽无法力加持,但肉身之力尚在,每一步都深深踏入赤红坚硬的地面。
众人见状,也只得压下心中不安,紧随其后。在这禁法绝域,宁凡因那建木灵子的缘故,似乎成了他们唯一的指引。
一行人在这赤色大地上艰难前行。四周寂静得可怕,只有风声穿过怪石孔洞发出的呜咽,如同亡魂的哭泣。地面上不时可以看到一些风化严重的白骨,有人形,也有各种奇形怪状的兽类,皆散发着古老的气息。
走了约莫半日,前方出现了一片更加浓郁的煞气区域,赤红色的雾气弥漫,遮挡视线,其中隐隐传来令人毛骨悚然的啃噬声与低吼。
“小心,有东西过来了!”兵主显化低喝,虽无法力,但他征战杀伐的本能仍在。
话音刚落,只见赤红雾气翻涌,数十道黑影如同鬼魅般扑出!那是一种形似豺狼、却浑身覆盖着赤红骨甲、眼窝中燃烧着血色火焰的怪物,它们气息暴戾,速度极快,獠牙利爪闪烁着幽光,直接朝着众人扑杀而来!它们似乎完全不受此地禁法影响,或者说,它们的力量本就源于这片土地!
“是此地煞气与古战场残念孕育的‘赤魇兽’!小心它们的爪牙,蕴含煞毒,可污秽肉身与神魂!”兵主提醒道。
不用他多说,墨如渊已狞笑一声,率先迎上。他虽魔元被压制,但古魔之躯强横无匹,双拳挥动间,带着纯粹的肉身力量与战斗技巧,直接将一头扑来的赤魇兽头颅砸得粉碎!黑红色的污血四溅。
兵主显化并指如刀,虽无剑芒,但那股戮生杀意凝于指尖,如同最锋利的匕首,精准地划过赤魇兽的关节要害。烛龙龙尾横扫,纯粹的力量爆发,将数头赤魇兽抽飞出去,骨断筋折。
南宫婉与云璃则背靠背,以精妙的武技身法周旋,轮回之意与佛门禅功化入拳脚,虽无法显化异象,却也自保无虞。
宁凡并未立刻出手,他仔细观察着这些赤魇兽。在心渊的映照下,这些怪物并非纯粹的死物,其核心有着一丝混乱却顽强的煞念在驱动,与这片天地的煞气同源。他尝试调动一丝法力,果然晦涩无比,几乎无法离体。但当他引动心渊中的建木灵子时,那翠绿光华再次浮现。
这一次,他并未用其攻击,而是将这股蕴含着磅礴生机的力量,以心渊为引,化作一股无形的涟漪,向前扩散。
奇妙的事情发生了!
那些狂暴的赤魇兽在接触到这股生机涟漪的刹那,动作猛地一僵,眼中血焰剧烈跳动,发出痛苦与迷茫混杂的嘶吼。它们体表那浓郁的煞气,竟如同遇到了克星般,开始丝丝消散!虽然速度很慢,但确确实实被净化了!
甚至有几只较弱的赤魇兽,在煞气被部分净化后,眼中的血焰熄灭,露出了片刻的清明,那是一种茫然与解脱交织的眼神,随即身躯化作飞灰消散,那点清明也融入了天地。
“生机……可净化此地的煞气与残念!”云璃美眸一亮。
宁凡心中了然。建木灵子蕴含的生机,层次极高,与此地陨落至强者力量中可能存在的“生”之面共鸣,故而能克制这些由“死”之煞气衍化的怪物。
他不再犹豫,一边以建木灵子的生机之力干扰、净化赤魇兽,一边也凭借强横的肉身加入战团。他的拳脚之间,隐隐带着一丝薪火净化万邪的意蕴,虽无法力支撑,却也威力不凡。
在众人合力,尤其是宁凡建木灵子的克制下,这群赤魇兽很快被清理干净。
经过这番战斗,众人对这片北蛮之地的凶险有了更直观的认识,同时也看到了宁凡那建木灵子在此地的独特作用。
“看来,能否在此地立足并找到想要的东西,关键就在于宁凡小友你这枚灵子了。”烛龙缓缓道。
宁凡点头,感受着心渊中灵子愈发清晰的呼唤,指向煞气区域深处:“呼唤来自那边,我们继续前进。不过,需更加小心,方才的动静,可能引来了更麻烦的东西。”
他话音刚落,众人便感觉到脚下的大地微微震动起来,一股远比赤魇兽强悍、暴戾数百倍的气息,自煞气深处缓缓苏醒,锁定了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