葬兵渊深处,时空被烛龙之力强行稳固,破碎的法则碎片如同冰晶般悬浮,映照着地脉龙气流淌的暗金辉光。宁凡依旧沉睡在光茧之中,气息虽不再如之前那般濒死摇曳,却仍旧微弱,如同风中残烛,只是那烛火被一层无形的力量护住,暂未熄灭。
初代护火人那一道遗尘之力,如同甘霖洒落焦土,虽未能令其复苏,却实实在在地稳住了他崩坏的道基,将最致命的危机暂时延缓。其内景天地中,那一点因明悟“本心”而生的“心渊奇点”,在古老轮回之力的滋养下,不再明灭不定,而是以一种极其缓慢、却异常坚定的节奏,徐徐旋转,仿佛在积蓄着某种力量,又像是在与某种冥冥之中的存在建立着联系。
南宫婉与云璃不敢有丝毫放松,依旧日夜不休地守在光茧旁,以自身本源温养。兵主显化盘坐于虚空,神念与本体相连,不断推演,试图找出彻底修复宁凡道基之法。烛龙庞大的龙躯则如同定海神针,维持着这片区域的时序稳定,其古老的龙目时而开阖,目光穿透层层虚空,观察着诸天万界的细微变化。
“源噬绝不会善罢甘休。”兵主忽然开口,打破了沉寂,“那日投影被宁凡小友‘叩心一指’惊退,更引动了初代护火人的遗念,对其而言,恐怕是奇耻大辱,更是巨大的威胁。他口中的‘万界狩心’……绝非虚言。”
烛龙低沉的声音如同闷雷滚动:“猎火者的活动,近来确实频繁了许多。不仅是在北天,东溟、西妖,乃至一些偏远的、法则不全的小千世界,都出现了他们的踪迹。似乎在搜寻着什么。”
“是在找宁凡?还是……‘薪火’?”南宫婉抬起苍白的脸,眼中满是忧虑。
“恐怕兼而有之。”兵主沉声道,“玄矶前辈与初代护火人遗念皆提及‘薪火’,此物定然是抗衡寂灭的关键。源噬欲除宁凡而后快,必然也不会放过任何与‘薪火’相关的线索。”
就在这时,烛龙忽然龙首微抬,望向葬兵渊外围的某个方向,龙目中闪过一丝异色:“有客至。是……瑶池的人。”
“瑶池?”兵主显化眉头一皱,“西王母一脉?她们向来超然物外,居于瑶池仙境,不问世事,此番前来所为何事?”
话音未落,只见那片区域的虚空泛起涟漪,道道祥云托举着一架由九只青鸾拉着的玉辇,缓缓驶来。玉辇周围,跟着数名身着霓裳、气息清冷强大的女仙,为首一人,手持玉拂尘,面容端庄,气质空灵,正是瑶池圣母座下首席弟子——瑶光仙子。
玉辇停下,瑶光仙子率众仙落下云头,对着兵主显化与烛龙虚影盈盈一拜:“瑶池瑶光,奉圣母法旨,特来拜会兵主、烛龙前辈,并探望宁凡道友。”
她的声音清脆悦耳,自带一股净化人心的力量,目光扫过光茧中的宁凡时,闪过一丝恰到好处的惋惜与关切。
兵主显化微微颔首:“瑶池仙境消息灵通,有心了。宁凡小友伤势暂稳,但道基之损,非比寻常,仍需静养。”
瑶光仙子轻声道:“圣母听闻葬兵渊之变,玄矶前辈道陨,宁凡道友重伤,心甚悲悯。特命瑶光带来一滴‘瑶池仙酿’,此乃我瑶池至宝,蕴含无尽生机,或可对宁凡道友之伤有所裨益。”
说着,她纤手一翻,一个温润剔透的玉净瓶出现在掌心,瓶口封印着玄奥的符文,隐约可见其内有一滴氤氲着七彩霞光、生命气息磅礴到极致的液滴在缓缓滚动。
“瑶池仙酿?”烛龙龙目闪过一丝讶异,“此物传闻乃西王母采集万界初开时的一缕先天生机所酿,百万年方得三滴,珍贵无比。西王母竟舍得将此物拿出?”
瑶光仙子微微一笑:“圣母言,玄矶前辈为苍生舍身,宁凡道友乃希望火种,若能助其一臂之力,瑶池义不容辞。”
南宫婉与云璃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惊喜与期盼。瑶池仙酿名声在外,若真能得此物相助,宁凡恢复的几率定然大增。
兵主显化沉吟片刻,道:“西王母好意,我等心领。只是宁凡此刻状态特殊,道基脆弱,任何外来之力皆需慎之又慎。不知可否由老夫先查验一番此仙酿?”
瑶光仙子似乎早有预料,坦然将玉净瓶递上:“前辈请便。”
兵主显化接过玉净瓶,神念仔细扫过,又引动一丝兵煞之气试探,并未发现任何异常,那磅礴的生机纯粹而温和,确是无上疗伤圣品。他看向烛龙,烛龙亦微微颔首,表示未曾察觉不妥。
“既然如此,便多谢西王母厚赠了。”兵主显化将玉净瓶交还给瑶光仙子。
瑶光仙子接过玉瓶,莲步轻移,走到光茧前,对南宫婉和云璃点头示意,随即手掐法诀,小心翼翼地将玉净瓶口的封印揭开一丝。
刹那间,一股难以形容的清新生机弥漫开来,让周围破碎的时空都仿佛焕发出一丝活力。那滴瑶池仙酿自行飞起,化作一道七彩流光,便要融入宁凡眉心。
南宫婉与云璃屏住呼吸,满怀希望地看着这一幕。
然而,就在那滴仙酿即将触及宁凡眉心的刹那——
异变陡生!
宁凡一直沉寂的内景天地中,那徐徐旋转的“心渊奇点”,猛然间剧烈一震!一股并非宁凡自身意识主导的、带着极致排斥与警惕的意念,自那奇点中轰然爆发!
与此同时,一直静静戴在宁凡指尖的逆尘环,再次发出一声急促的、近乎悲鸣的颤音!
嗡——!
一道微不可察、却坚韧无比的环状光障,凭空出现在宁凡眉心之前,堪堪挡住了那滴瑶池仙酿!
仙酿撞在光障之上,发出“滋啦”一声轻响,那原本磅礴纯粹的生机,竟在接触到光障的瞬间,显化出了一丝极其隐晦、几乎无法察觉的……灰色寂灭之气!虽然只有一丝,且一闪而逝,但在场众人,哪一个不是感知敏锐之辈?
“什么?!”
南宫婉、云璃脸色骤变,瞬间后退,周身法力澎湃而起,惊怒交加地看向瑶光仙子。
兵主显化与烛龙亦是气息暴涨,兵煞冲天,龙威盖世,瞬间锁定了瑶光仙子及其身后的瑶池众仙!
“瑶池!尔等竟与寂灭勾结?!”兵主的声音如同万兵交击,充满了杀意。
瑶光仙子脸上的端庄笑容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无法掩饰的惊慌与……一丝诡异的灰气自其眼底一闪而过。她身后的那些瑶池女仙,眼神也瞬间变得空洞而冰冷,周身清灵仙气迅速被一股死寂的灰暗所取代!
“不可能!圣母她……”瑶光仙子失声,但她的身体却仿佛不受控制般,猛地向后飘退,玉净瓶“啪”一声摔在地上,碎裂开来,那滴“瑶池仙酿”落在地上,竟将一块太古神兵残骸腐蚀出一个深不见底的小洞,洞口边缘缠绕着丝丝寂灭气息!
“她们已被寂灭之力侵蚀控制!”烛龙怒吼,龙尾一摆,时序之力化作牢笼,瞬间笼罩向瑶光仙子等人。
“桀桀……被发现了吗……”一个沙哑、扭曲,与瑶光仙子原本声音截然不同的声音从她喉咙里挤出,“可惜……只差一点……就能将这最后的变数……彻底污染……”
“瑶光仙子”及其身后的女仙,身体如同蜡像般开始融化,化作一道道扭曲的灰色影子,散发出浓郁的寂灭气息,悍然冲击着烛龙的时序牢笼!
“是猎火者的手段!她们早已不是真正的瑶池仙!”兵主显化怒喝,戮生剑意冲天而起,斩向那些灰色影子。
大战瞬间爆发!
这些被寂灭控制的“瑶池仙”,实力竟比之前见过的普通猎火者更强,而且手段诡异,身体介于虚实之间,对物理和能量攻击都有极强的抗性,更不断散发出污染心神的寂灭低语。
南宫婉与云璃又惊又怒,立刻加入战团,轮回净土与净世佛光全力爆发,克制那些寂灭气息。
然而,谁也没有注意到,在混乱之中,一缕极其淡薄、几乎与空间融为一体的灰色气息,如同毒蛇般,悄无声息地绕过了战场,再次朝着光茧中的宁凡潜去!这才是真正的杀招!之前那滴显眼的仙酿,不过是吸引注意力的幌子!
这缕灰色气息的目标,并非摧毁宁凡的肉身,而是直指其内景天地中,那初生的“心渊奇点”!源噬的目的,是要污染这刚刚萌芽的希望!
就在这缕灰色气息即将触及光茧的瞬间——
宁凡那一直紧闭的双目,睫毛忽然剧烈地颤动了一下!
他并未醒来,但在其意识深处,那片光怪陆离的时空碎片幻境中,那扇矗立在浑浊长河源头的、布满痛苦面孔的巨大石门,猛然震动了一下!
轰隆!!!
一股无法形容的、仿佛来自万古之前的悲怆与愤怒,如同决堤的洪流,顺着那“心渊奇点”与石门之间冥冥的联系,轰然冲入了宁凡的心神!
外界,光茧之中的宁凡,身躯猛地一颤,眉心那与轮回印记融合的地方,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璀璨光芒!一道虚幻的、古老的石门虚影,在他身前一闪而逝!
那缕潜行而至的灰色寂灭气息,如同遇到了克星,发出一声凄厉无比的尖啸,在那石门虚影散发的悲怆气息冲击下,瞬间寸寸瓦解,湮灭成虚无!
与此同时,宁凡内景天地中,那“心渊奇点”旋转的速度骤然加快,仿佛被注入了某种强大的动力,其中心一点明光,越发凝实、璀璨!
噗!
正在与兵主、烛龙缠斗的“瑶光仙子”所化的灰色影子,如同遭受重创,猛地喷出一口灰色的本源之气,气息瞬间萎靡了大半,她惊骇欲绝地看向宁凡方向:“不……不可能……那是……门的气息?!他怎么可能引动……”
话音未落,兵主的戮生剑意与烛龙的时序吐息已然合围,彻底将其与其他灰色影子淹没、净化!
战斗结束,葬兵渊深处再次恢复平静,但气氛却比之前更加凝重。
众人看着地上那被腐蚀的坑洞,以及消散的灰色影子,心有余悸。
“好险!若非宁凡自身生出感应,以及那逆尘环预警……”南宫婉后怕不已,紧紧握着宁凡冰凉的手。
“瑶池……竟然也被渗透了?”云璃脸色苍白,净世琉璃灯的火焰都显得有些摇曳。
兵主显化面色阴沉如水:“恐怕不止是瑶池。源噬的‘万界狩心’计划,比我们想象的还要可怕。连瑶池这等超然势力都能被其暗中控制,诸天万界,还有多少地方是安全的?”
烛龙缓缓盘踞龙躯,沉声道:“那灰色影子最后提及‘门’……莫非,与宁凡小友意识中所见有关?初代护火人遗念指引的‘初始之地’,是否就与那扇‘门’相连?”
局势愈发扑朔迷离。源噬的阴影无处不在,古老的秘辛接连浮现。宁凡虽暂避一劫,甚至因祸得福,使得“心渊奇点”更加凝练,但他与他所代表的“火种”,已然成为了风暴的中心。
而此刻,在遥远的、被视为诸天万界正道魁首之一的中州大陆,核心区域的“昊天镜”前,数道气息浩瀚的身影正在观望。镜中显现的,正是葬兵渊刚刚发生的一幕。
其中一位身披阴阳道袍的老者,捋着长须,眼中闪过一丝深邃的光芒:
“瑶池生变……寂灭侵蚀竟已至如此地步……”
“而那宁凡……竟能引动疑似‘起源之门’的气息……”
“传令下去,中州……是时候做出选择了。”
风雨欲来,暗流汹涌。围绕着宁凡,围绕着“心渊”与“薪火”,一场席卷诸天万界的巨大风暴,正在加速凝聚。而昏迷中的宁凡,他的意识,依旧在那片时空碎片的长河与石门之间,漂泊、探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