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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铜巨像犴骷化作点点青色光粒,如同风中飞絮,彻底消散在这片它守护了无数岁月、也被囚禁了无数岁月的残破之地。空气中似乎还残留着一丝解脱的怅惘与古老的悲怆。

宁凡默默注视着犴骷消散的方向,心中并无太多悲伤,唯有道途漫漫、前路艰险的明悟。犴骷的解脱,意味着一个旧时代的彻底落幕,而他,承载着所谓的“轮回火种”,被迫也好,自愿也罢,已然踏上了开辟新时代的征途,尽管这条路布满了未知的荆棘与来自暗处的杀机。

“我们走吧。”宁凡收回目光,声音平静。他脸色依旧有些苍白,强行施展“轮回倒逆”带来的因果反噬如影随形,如同附骨之疽,不断侵蚀着他的道源,只是被新生的三源道晶勉强压制住。必须尽快找到安全之地闭关,彻底驱除这股反噬之力。

南宫婉和云璃点头,一左一右护在他身侧。三人都明白,轮回井核心消散,犴骷解脱,这片往生殿废墟最后的支撑恐怕也已不在,此地不宜久留。

他们沿着来时的路返回,穿过那片曾经禁锢犴骷的广场。广场上,那些由魂力与诅咒凝聚的锁链早已随着因果逆转而消失,只留下暗金色的金属地面上深刻的战斗痕迹,诉说着曾经的惨烈。空气中弥漫的诅咒气息淡薄了许多,但废墟本身固有的死寂与破败却更加浓郁,仿佛失去了最后一点维系生机的核心,整个空间正在加速走向彻底的“死亡”。

来时危机四伏,步步惊心,归途却显得异常“平静”。那些游荡的怨魂、诡异的禁制,似乎都随着冥皇诅咒的暂时退去而销声匿迹。然而,这种平静反而让人更加不安,仿佛暴风雨来临前的死寂。

就在三人即将穿过广场,进入来时那片崩塌宫殿群时,宁凡体内那枚缓慢旋转的三源道晶,突然轻微地震动了一下,传递出一丝微弱的牵引感。这牵引感并非来自前方,而是偏向广场一侧,那片原本被庞大能量余波摧毁得最严重的区域。

“嗯?”宁凡脚步一顿,目光锐利地扫向那片区域。那里只剩下一些巨大的、焦黑的碎石和扭曲的金属残片,看起来并无任何特异之处。

“怎么了?”南宫婉立刻警觉地问道。

宁凡没有立刻回答,而是闭上双眼,仔细感应着那丝微弱的牵引。这牵引并非源自能量波动,也非神魂呼唤,而更像是一种……同源道韵的共鸣?是了,他新生的三源道晶,融合了混沌、轮回、寂灭,其本质极高,能引动它感应的,绝非寻常之物。

“那边似乎有什么东西。”宁凡指向那片废墟,“与我之道有所感应。”

云璃闻言,立刻催动净世琉璃灯,一道凝练的佛光如同探照灯般扫向那片区域。佛光过处,驱散了弥漫的死气,但并未发现任何异常。

“过去看看。”宁凡当先迈步走去。他相信自己的感应不会错。

三人来到那片废墟之上,脚下是坚硬的、被高温熔融后又冷却的琉璃状地面。宁凡循着那丝微弱的牵引,最终停在了一堆看似普通的、巨大的暗金色金属残骸前。这些残骸像是某种大型法器或建筑构件的碎片,上面布满了焦痕和裂口,灵性尽失。

牵引感,就源自这堆残骸的下方。

宁凡示意两女稍退,自己则运转三源道力,虽然因反噬而无法全力施为,但调动部分力量还是可以做到。他并指如剑,一缕混沌色中夹杂着金黑纹路的道力射出,并非攻击,而是如同轻柔的手掌,拂向那堆金属残骸。

嗤——

道力接触残骸的瞬间,异变突生!

那堆看似死物的暗金色金属残骸,竟然如同水波般荡漾起来,表面浮现出无数细密如蝌蚪的古老符文!这些符文与轮回井壁上的符文有些相似,却又更加古老、复杂,带着一种蛮荒初始的气息。

紧接着,残骸无声无息地向两侧滑开,露出了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向下延伸的幽深洞口。一股比外界更加精纯,却也更加古老、苍凉的轮回气息,混合着淡淡的混沌气流,从洞口中弥漫而出。

“这是……一处隐藏的密室?”南宫婉惊讶道。谁能想到,在这片被大战摧毁得最彻底的区域下方,竟然还藏着这样一个秘密空间。

宁凡眼中闪过一丝了然。恐怕这处密室原本被强大的禁制隐藏,甚至可能与轮回井核心一体同源,故而才能在之前的大战中保存下来。如今轮回井消散,禁制减弱,再加上自己三源道力的引动,才使其显现出来。

“我下去看看,你们在上面接应。”宁凡沉声道。洞内情况未知,他不能让两女一同冒险。

“不行!你伤势未愈,下面若有危险……”南宫婉立刻反对。

“此地诡异,还是一同下去,彼此有个照应。”云璃也表示同意。

宁凡看着两女坚定的眼神,知道无法说服她们,只得点头:“跟紧我,万事小心。”

他当先踏入洞口,南宫婉和云璃紧随其后。洞口下方是一条倾斜向下的阶梯,同样由那种暗金色金属铸成,阶梯两侧的墙壁上刻画着古老的壁画,描绘着天地初开、混沌分化、轮回建立等恢弘场景,其风格比往生殿主体建筑更加原始、粗犷,仿佛记载着比往生殿历史更为久远的秘辛。

阶梯并不长,约莫下行数十丈后,眼前豁然开朗。

这是一间不大的石室,与轮回井核心的石室风格类似,但更加古朴简陋。石室中央,没有光井,只有一座残缺的、由某种混沌色石头雕刻而成的古朴祭坛。祭坛之上,悬浮着三样物品。

左边是一块巴掌大小、不规则形状的暗沉铁片,表面锈迹斑斑,看起来毫不起眼,但宁凡体内的混沌道源却对其产生了强烈的渴望与共鸣。

中间是一卷非帛非纸、非金非玉的暗金色卷轴,卷轴闭合着,表面流淌着淡淡的轮回金光,散发出浩瀚的轮回道韵。

右边则是一颗鸽卵大小、通体漆黑、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的珠子,珠子表面光滑无比,没有任何纹路,却让宁凡的寂灭本源微微跳动。

而在这三样物品的上方,祭坛的虚空处,还漂浮着一团微弱却极其纯粹的光芒,光芒中,隐约可见一个极其复杂、不断生灭的符文虚影——那正是之前轮回井器灵最后传递信息时,提到的“起源之引”!

宁凡的目光瞬间被那三样物品和那团光芒吸引。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这三样物品分别对应着混沌、轮回、寂灭三种本源,而且其本质层次极高,恐怕是往生殿,乃至更早时代遗留下来的瑰宝!而那“起源之引”,更是关系到器灵临终嘱托的关键!

他小心翼翼地上前,并未立刻收取物品,而是先以神识仔细探查,确认没有隐藏的禁制或陷阱。确认安全后,他才伸出手,首先触碰向那块暗沉铁片。

指尖刚接触到铁片,一股磅礴浩瀚、仿佛源自开天辟地之前的混沌信息便涌入他的识海!《混沌初解篇》!并非功法,而是直指混沌大道本源的感悟与阐述!其中包含了对混沌的理解、运用,甚至如何以混沌演化万物、吞噬万法的玄奥至理!这对于拥有混沌道源的宁凡来说,价值无可估量!

他强压下立刻参悟的冲动,将铁片收起,又伸手取向那暗金色卷轴。

卷轴入手温润,展开后,上面并非文字,而是无数流动的、由纯粹轮回道韵构成的图案与轨迹——《轮回拓印图》!这卷轴仿佛记录了一片完整天地的轮回生灭过程,从诞生到繁荣,从衰落到终结,再到新的开始,循环往复,蕴含着无穷奥秘。这对南宫婉的轮回体以及宁凡自身的轮回本源,都有着难以想象的裨益。

最后,他握住了那颗漆黑珠子。

珠子入手冰凉,一股万物终结、万法归墟的寂灭真意顺着掌心直透神魂,让他丹田内的寂灭本源都活跃了几分。关于这颗珠子的信息也自然浮现——《寂灭源核》碎片!这并非完整的源核,只是一块碎片,但其中蕴含的寂灭真意却精纯至极,远超宁凡自行领悟的程度,若能炼化吸收,他的寂灭本源必将产生质的飞跃!

三样宝物,分别对应三源,仿佛是为他量身定做!这难道也是“太古盟约”或者说往生殿后手的一部分?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了那团蕴含着“起源之引”的光芒上。

当他尝试接触这团光芒时,并未有庞大的信息涌入,光芒只是微微波动,随即化作一道流光,没入了他眉心那融合了三生石与心灯莲印的印记之中。

刹那间,他感觉到自己的神魂深处,多了一个极其模糊、但却真实存在的“方向感”。那方向感指向无尽遥远的虚空深处,冥冥中指引着一个未知的所在——起源之地!

同时,一些关于“起源之地”的零星信息碎片,也随着“起源之引”的融合,浮现在他脑海:

【万物之始,法则之源……】

【往生之因,寂灭之果……皆源于此……】

【古老者沉睡之地……亦是纷争起始之墟……】

【持火种者……当归起源……续断之路……】

信息依旧残缺,但透露出的信息却足以让宁凡心神震动。

起源之地,竟然是万物法则的源头?往生殿的建立,冥皇追求的寂灭,其根源都指向那里?那里还沉睡着所谓的“古老者”?而自己这个“持火种者”,回归起源之地,是为了“续断之路”?续什么断?是轮回秩序的断裂?还是某种更加根本的……道途之断?

局中局,谜中谜!往生殿的崩毁,似乎只是更大棋盘上的一角!冥皇,或许也并非最终的对手!

“宁凡,你没事吧?”南宫婉见宁凡神色变幻,担忧地问道。

宁凡缓缓吐出一口浊气,压下心中的波澜,将三样宝物和关于起源之地的信息简单告知了两女。

两女闻言,亦是震惊不已。没想到在这废墟之下,不仅得到了契合大道的至宝,还牵扯出了更加深邃古老的秘密。

“看来,这‘起源之地’,我们是必须去一趟了。”云璃轻声道,眼中闪过一丝凝重。连往生殿都只是更大棋局的一部分,前路的凶险可想而知。

“嗯。”宁凡点头,将《轮回拓印图》递给南宫婉,“此物对你感悟轮回大有裨益。”他又看向云璃,“此地或许还有佛门相关遗宝,我们仔细搜寻一番……”

话音未落,整个地下石室,不,是整个往生殿废墟,都开始剧烈地摇晃、崩塌起来!远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猛烈!

“不好!轮回井核心消散,犴骷解脱,此地的空间结构要彻底崩溃了!”宁凡脸色一变,“快走!”

他一把收起《混沌初解篇》铁片和《寂灭源核》碎片,拉起南宫婉,与云璃一起,化作三道流光,沿着来时的阶梯急速向上冲去!

身后,石室开始坍塌,祭坛崩碎,那条隐藏的通道也在迅速闭合、湮灭!

当他们冲出洞口,回到上方广场时,映入眼帘的是一片末日般的景象。天空中的灰色不再是死寂,而是如同破碎的镜面般出现无数裂痕,露出后面狂暴的虚空乱流!大地崩裂,无数残骸被吸入虚空裂缝,绞成齑粉!整个往生殿废墟,正在从现实层面被彻底抹除!

“走那边!”宁凡凭借着“起源之引”带来的模糊方向感,以及自身对空间波动的敏锐感知,指向废墟边缘一个相对稳定的、正在不断缩小的空间旋涡。那似乎是废墟崩毁时,与外界产生的临时连接点,也是他们唯一的生路!

三人将速度提升到极致,不顾一切地冲向那个空间旋涡。身后,是不断扩张的毁灭地带,前方,是渺茫未知的逃生之路。

就在他们即将冲入旋涡的前一刹那,宁凡猛地回头,目光仿佛穿透了层层崩毁的空间,看到了在那无尽遥远的虚空深处,一双冰冷、淡漠、蕴含着无尽寂灭之意的眼眸,正静静地“注视”着这里,注视着他。

冥皇!

他并未真正离开,而是在等待着废墟彻底崩毁的这一刻,确认着什么,或者说……等待着下一次出手的机会!

宁凡眼中厉色一闪,毫不畏惧地与之对视了一瞬,随即毫不犹豫地转身,与南宫婉、云璃一同,投入了那旋转不休的空间旋涡之中!

光芒一闪,三人的身影消失不见。

下一刻,整个往生殿废墟,在一声无声的轰鸣中,彻底坍缩,化为一片绝对的空无与寂静,仿佛从未存在过。

只有那无尽的混沌瘴海,依旧在遥远的界域之外,缓缓流淌,吞噬着一切光与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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