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骸城,坐落于冥土边荒的一片巨大骸骨平原之上。城墙并非砖石垒砌,而是由无数不知名巨兽的肋骨交错嵌合而成,高达千丈,骨缝间流淌着幽绿色的冥火,将整座城池映照得鬼气森森。城门口有身披骨甲、气息阴冷的守卫盘查往来者,气氛肃杀。
宁凡收敛气息,将自身修为压制在化神中期左右,混在稀稀落落入城的人流中。他注意到,这些入城者形态各异,有冥土本土的鬼修、冥妖,也有一些身上带着明显外界气息、却用秘法伪装的存在,显然都是被冥土近期的动荡吸引而来,或是另有所图。
缴纳了几块劣质魂晶作为入城费后,宁凡步入城中。城内建筑大多利用天然的巨大骨骸改造而成,街道狭窄弯曲,两旁店铺贩卖着各种冥土特产:魂幡、骨器、阴属性灵草、乃至被驯服的弱小怨灵。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阴死之气和一种躁动不安的氛围。
宁凡没有急于打探消息,而是如同一个普通的过客,在城中漫无目的地闲逛,神念却如同无形的蛛网,悄然捕捉着周围的每一缕交谈。
“听说了吗?冥都使者三日后将至,据说是为了那‘混沌之子’之事!”
“哼,冥都?如今寂灭古皇复出,兵锋直指冥都,他们还有闲心管别的?”
“仙神殿那帮杂碎最近活动很猖獗啊,在城外截杀了好几个我们幽骸城的商队!”
“往生宫也不安分,据说他们在暗中收集一种名为‘彼岸花芯’的至阴之物,不知有何图谋……”
“轮回试炼……到底是不是真的?若能通过,是否真能摆脱这冥土枷锁?”
零碎的信息汇入宁凡脑海,让他对局势有了更清晰的了解。冥都、寂灭古皇、仙神殿、往生宫,几方势力博弈,幽骸城这等边荒之地亦被卷入旋涡。而“混沌之子”和“轮回试炼”无疑是焦点。
他行至一处相对偏僻的角落,这里有一个自发形成的鬼市,摊贩更加杂乱,交易的东西也更为诡秘,甚至能看到一些明显来路不正、带着血腥气的法宝残片。
宁凡在一个售卖各种残破玉简、古籍的摊位前停下,随意翻看着。摊主是个笼罩在宽大黑袍中、气息若有若无的老者,见宁凡驻足,沙哑开口:“道友,可是要寻些上古秘闻?老夫这里,或许有你想知道的东西。”
宁凡心中一动,拿起一枚记载着冥土地理志的残破玉简,问道:“可有关于冥土边缘空间裂缝,或是通往其他界面的不稳定通道的记载?”
老者黑袍下的目光似乎闪烁了一下,慢悠悠地道:“空间裂缝?那可是凶险之地,稍有不慎便永堕虚无。道友打听这个作甚?”
“好奇而已。”宁凡语气平淡。
老者低笑一声:“好奇会害死鬼的。不过……老夫这里倒真有一份残图,标记了几处古老的废弃传送阵遗址,据说其中一处,曾连接着某个失落的人间界……只是年代久远,能否使用,就看道友造化了。”说着,他取出一块看起来更加古旧、边缘焦黑的兽皮图卷。
宁凡接过兽皮图,神识扫过,图上山川地貌与现今冥土大有不同,确实极为古老,上面标记着三处红点,旁边有模糊的冥文注解。其中一处的注解,隐约有“人间”、“残破”等字样。
“什么价?”宁凡不动声色地问。
老者伸出三根干枯的手指:“三千上品魂晶,或者……等价之物。”
价格不菲。宁凡身上魂晶不多,但他有得自冥土的各种材料。他正欲讨价还价,忽然心有所感,眼角余光瞥见几名身穿往生宫白袍、袖口绣着金线的修士,正朝着鬼市方向走来,为首一人目光锐利,不断扫视着摊位和行人。
宁凡心中一凛,立刻压下气息,将存在感降到最低。往生宫的人出现在这里,绝非偶然。
那摊主老者也注意到了往生宫修士,黑袍微微波动,似乎也有些紧张,他快速对宁凡低声道:“道友若诚心要,一千魂晶,速速交易!”
宁凡不再犹豫,取出相当于一千上品魂晶价值的几块阴冥铁和一枚得自混沌区域的奇异晶石,塞给老者,同时将兽皮图卷入袖中。
交易完成,宁凡转身便欲融入人群离开。
“站住!”
一声冷喝响起!那名为首的往生宫修士,目光如电,瞬间锁定了宁凡!并非因为认出了宁凡,而是宁凡刚才取出的那枚奇异晶石,散发出的微弱混沌气息,引起了对方的注意!
“你,过来!检查!”那往生宫修士指着宁凡,语气不容置疑。他身后几名修士立刻散开,隐隐形成合围之势。
鬼市瞬间安静下来,所有摊贩和行人都噤若寒蝉,畏惧地看着往生宫之人。
宁凡心中杀机一闪而逝,但面上却露出恰到好处的惶恐与疑惑:“几位上使,有何吩咐?”他一边说着,一边暗中运转混沌道源,模拟出更加精纯的阴死之气,同时将袖中的兽皮图以寂灭之力悄然覆盖,隔绝探查。
那往生宫修士走到宁凡面前,神念毫不客气地在他身上扫过,重点探查了那枚奇异晶石残留的气息,又看了看宁凡伪装出的化神中期修为,眉头微皱:“你是何人?来自何处?这晶石从何得来?”
宁凡恭敬答道:“晚辈乃一介散修,常年在此边荒猎取冥材。这晶石是前几日在城外一处废弃矿坑偶然所得,觉着奇异,便带在身上。”他编造的身份合情合理,边荒之地确实多有此类散修。
往生宫修士盯着宁凡看了片刻,似乎没发现明显破绽,但那双眼睛依旧锐利:“近期可曾见过什么形迹可疑、或身负特殊气息之人?”
“未曾。”宁凡摇头。
就在这时,那名摊主老者忽然咳嗽了一声,对着往生宫修士拱了拱手,陪笑道:“金纹使者大人,这位小友确是常来鬼市的熟客,老朽可以作保。您看……是否行个方便?”
那被称为金纹使者的往生宫修士瞥了老者一眼,冷哼一声:“枯骨老鬼,你的面子不值钱。不过……今日算他运气好。”他似乎另有要事,不愿在此多耽搁,又警告性地瞪了宁凡一眼,“记住,若发现可疑之人,立刻向往生宫禀报,否则……哼!”
说完,便带着手下匆匆离去,似乎是在搜寻更重要的目标。
宁凡心中松了口气,但警惕未减。他看向那名为他解围的摊主老者,拱手道:“多谢前辈出言相助。”
老者黑袍下的目光深邃,摆了摆手,沙哑道:“交易而已,不必言谢。小友……好自为之吧,这幽骸城的水,比你想的深。”说完,他便收起摊位,身影一晃,如同鬼魅般消失在阴暗的巷道深处,速度之快,绝非普通摊贩所能及。
宁凡看着老者消失的方向,眼神微凝。这老者绝不简单,他能认出往生宫的金纹使者,并且对方似乎对其有所忌惮?他为何要帮自己?仅仅是为了促成交易?
他低头看向袖中的兽皮图,又回想起老者最后那句意味深长的“好自为之”,心中疑窦丛生。这图,是真的机缘,还是另一个陷阱?
他没有立刻去探查兽皮图上的地点,而是决定先在幽骸城落脚,进一步摸清情况。他找到一家由巨大头骨改造而成的简陋客栈住下,布下禁制后,才仔细研究起那张兽皮图。
图上的三处标记,除了一处指向疑似通往人间的废弃传送阵外,另外两处,一处标记着“古战场遗冢”,另一处则是“冥河源眼”,都是冥土着名的凶险之地。图的背面,还用极其隐晦的冥文写着一段偈语:“骨海沉舟处,冥火照归途;三生石前过,方见真界图。”
这偈语云山雾罩,似乎暗指通往真正目的地的线索,藏在标记之地。
“局中局……果然没那么简单。”宁凡冷笑。这兽皮图,九成是有人故意放出的饵,目的是引特定的人(比如身怀混沌气息者)去往那些凶险之地。至于目的是什么,可能是借刀杀人,也可能是另有图谋。
但明知是局,宁凡却不得不考虑踏入。因为他确实需要离开冥土的途径,而那处疑似通往人间的传送阵,是目前唯一的线索。而且,他隐隐感觉,这布局者,或许与冥都、或者与那神秘的摊主老者有关,其目标,可能不仅仅是“混沌之子”,还涉及更深层的秘密。
“既然如此,我便看看,这局到底有多大。”宁凡眼中寒光一闪,做出了决定。他需要更多的信息来制定计划,而幽骸城的地下情报网络,或许能提供一些帮助。
他悄然离开客栈,再次融入幽骸城的夜色中,这一次,他的目标是一些更加隐秘的、专门贩卖情报的场所。他要知道,往生宫在找什么?冥都使者为何而来?以及,关于那张兽皮图和三处标记之地,究竟隐藏着怎样的秘密。
幽骸鬼市,一枚小小的玉佩(指兽皮图),已然悄然撬动了命运的齿轮。宁凡的每一步选择,都将把他推向更加波澜壮阔却也更加危险的未来。诸天轮回的棋局,在这边荒小城,落下了又一枚关键的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