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凡身化虚无,在冥土界墟的阴影中极速遁行。融合寂无印后,他对寂灭之道的理解达到了全新的层次,遁术更加诡异莫测,几乎与冥土的死寂环境融为一体。然而,那道源自寂灭荒原的古皇意志,如同附骨之疽,始终隐隐锁定着他,虽因距离和某种界限限制未能直接追击,却像悬顶之剑,带来巨大的压迫感。
他必须尽快找到离开冥土的方法,或者获得足够对抗(或至少摆脱)这古皇意志的力量。第三枚轮回印“混沌印”的线索指向冥土中央的混沌迷雾,那里无疑是龙潭虎穴,但在当前形势下,似乎已是唯一的选择。
数日后,宁凡途经一片相对“繁华”的区域。这里不再是纯粹的废墟,而是出现了一些由黑色巨石垒成的简陋城镇,有冥土生物在其中活动交易,甚至能看到一些类似坊石的地方,交换着魂晶、冥铁、以及各种蕴含死气或轮回碎片的材料。这些冥土生物形态各异,有保持人形的鬼修,有兽首人身的冥妖,也有纯粹的能量体,彼此之间似乎维持着一种脆弱的秩序。
宁凡收敛气息,混入一座名为“骸骨城”的城镇。他需要打探消息,了解冥土目前的局势,尤其是关于中央混沌迷雾区域以及那位寂灭古皇的信息。
城镇中弥漫着阴冷的气息,交谈声如同鬼语啾啾。宁凡在一处售卖冥土见闻玉简的摊位前驻足,正准备购买几枚,忽然心有所感,猛地抬头望向城镇中心的方向。
一股强大而熟悉的邪异气息,正从城镇中心那座最高的骨塔中弥漫开来!这气息……是黄泉仙子!
她怎么会在这里?而且还如此高调?
就在宁凡心生警惕,准备立刻远离之时,一道娇笑声直接在他心间响起:“宁凡小友,既然来了,何必急着走?本仙在此设下薄宴,特邀小友一叙,共商……轮回大事。”
声音慵懒妩媚,却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同时,宁凡感到周身空间微微凝固,一股无形的力量隔绝了他与外界,显然已被黄泉仙子锁定。
宁凡眼神冰冷,心知躲避已无可能。黄泉仙子在此地设宴,绝非偶然,恐怕早已算准了他的行进路线。他沉吟片刻,压下立刻翻脸的冲动,倒想看看这女人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如今他实力大增,又身处冥土城镇,对方未必敢轻易动手。
“仙子相邀,岂敢不从。”宁凡淡淡回应,身形一晃,便朝着中心骨塔方向走去。
骨塔高达千丈,通体由各种强大的生灵骨骸筑成,塔顶镶嵌着一颗巨大的幽魂宝石,散发出惨绿的光芒。塔门敞开,两侧站立着四名气息深不可测、面无表情的白袍傀儡,皆有渡劫初期的修为。
宁凡步入塔内,里面并非想象中的阴森恐怖,反而布置得异常华丽,铺着柔软的兽皮(不知是何神兽),点燃着散发异香的幽檀,丝竹之声靡靡,仿佛人间仙境,与外界冥土景象格格不入。
大殿中央,一张白玉圆桌摆满了珍馐美馔,虽都是冥土特产,却做得精致无比。黄泉仙子慵懒地坐在主位,今日她换了一身淡紫色的宫装,少了几分邪气,多了几分雍容华贵,正似笑非笑地看着走进来的宁凡。她身旁,还坐着一名身穿黑袍、面容笼罩在阴影中的老者,气息渊深,竟也是一位渡劫后期的大能!
“宁凡小友,请坐。”黄泉仙子玉手轻拂,示意宁凡坐在她对面。
宁凡坦然落座,目光扫过那黑袍老者,心中警惕更甚。此人给他一种极其危险的感觉,其实力恐怕不在黄泉仙子之下。
“这位是幽冥宗的枯骨老祖,乃是冥土本土德高望重的前辈。”黄泉仙子介绍道,语气随意。
枯骨老祖微微颔首,阴影下的目光如同实质,在宁凡身上扫过,沙哑开口:“混沌道源,寂灭印记……小友果然非同凡响,难怪能惊动那位古老的存在。”
宁凡心中凛然,对方一眼就看穿了他的底细!“前辈过奖。不知仙子邀晚辈前来,所为何事?”
黄泉仙子抿嘴一笑,亲自为宁凡斟上一杯碧绿色的酒液,酒香扑鼻,却蕴含着精纯的魂力:“小友何必明知故问?你身负两枚轮回印,又惊醒了寂灭古皇,如今已是冥土风云人物。本仙只是想与小友合作一番。”
“合作?”宁凡不动声色。
“不错。”黄泉仙子放下酒壶,美眸流转,“小友可知,那寂灭古皇乃是上古冥皇座下四大冥王之一,执掌寂灭权柄,因触犯冥规被罚永镇荒原。其性格暴戾,睚眦必报。你惊扰其沉眠,又身怀寂灭印,他绝不会放过你。而冥土中央那片混沌迷雾,乃是上古一处战场遗迹,空间破碎,法则混乱,极其凶险,更是‘守门人’气息最浓郁的区域。小友孤身前往,可谓十死无生。”
宁凡静静听着,不置可否。
黄泉仙子继续道:“但若我们合作,情况便大不相同。本仙可助你暂时屏蔽古皇意志的锁定,并提供进入混沌迷雾的安全路径。而小友需要做的,便是在迷雾中,帮本仙取一物。”
“何物?”
“一枚……混沌之心。”黄泉仙子眼中闪过一丝热切,“乃是那片混沌区域本源凝聚之物,对本仙修行有大用。当然,若小友能找到第三枚轮回印‘混沌印’,自然归小友所有。我们各取所需,如何?”
宁凡心中冷笑。说得轻巧,那混沌之心定然是极其重要之物,否则黄泉仙子不会如此大费周章。而且,她如何能提供安全路径?又如何屏蔽古皇意志?这其中必然有诈。
但他面上却露出沉吟之色:“仙子的提议,听起来不错。只是,晚辈如何能信得过仙子?毕竟,仙子与往生宫关系匪浅……”
黄泉仙子嫣然一笑:“信不过本仙,总该信得过它吧?”她袖袍一拂,桌面上出现了一个水晶球,球体内封印着一缕微弱却纯净无比的冥皇血脉气息!“此乃冥皇真血的一丝气息,蕴含冥土至高法则誓言。本仙可在此血前立誓,在合作期间,绝不对小友出手,并履行承诺。若有违背,血脉反噬,道基崩毁!”
冥皇真血!宁凡瞳孔微缩。这东西做不得假,对于冥皇一脉及其相关者而言,以此立誓约束力极强。
枯骨老祖也适时开口,声音沙哑:“老夫可作保。黄泉仙子此番确是诚意合作。小友,冥土将乱,多一个朋友,总好过多一个敌人。况且,没有仙子相助,你恐怕寸步难行。”
宁凡看着那缕冥皇真血,又看了看黄泉仙子看似真诚的笑容,以及枯骨老祖深不可测的身影,心念电转。这无疑是一个局,但他目前似乎没有更好的选择。硬闯混沌迷雾,还要面对古皇追杀,确实希望渺茫。不如将计就计,看看黄泉仙子到底想玩什么花样,或许能从中找到破局之机。
“好!”宁凡做出决断,端起那杯魂酒,“既然仙子如此有诚意,晚辈便信仙子一次。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黄泉仙子笑容愈发妩媚,与宁凡对饮一杯。
宴席气氛看似融洽,但暗地里的算计与杀机,却比冥土的寒风更加刺骨。
然而,无论是宁凡还是黄泉仙子,都未曾察觉到,在骸骨城极高的虚空阴影中,一道模糊的、带着玄天仙帝气息的意念,正冷冷地注视着下方的一切。
“黄泉……冥皇真血?哼,倒是舍得下本钱。不过,想利用混沌变数为你做嫁衣?本帝岂会让你如愿……混沌印,只能是本帝的囊中之物……”
与此同时,冥土极深处,一座巍峨耸立、由亿万骷髅头堆砌而成的巨大宫殿——冥都之中,一座沉寂了万古的祭坛,因为宁凡身上两枚轮回印的汇聚,尤其是寂无印与古皇意志的碰撞,悄然亮起了微弱的光芒。
祭坛之上,端坐着一个身披皇袍、头戴冠冕的模糊身影,虽然只是虚影,却散发着统御万鬼、执掌轮回的无上威严。祂的手指,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轮回……再现……变数……已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