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芸娘?”
干涩沙哑,几乎不似人声的呼唤,自宁凡喉间艰难挤出。他躺在冰冷的石地上,浑身剧痛如同散架,每一寸骨骼、每一条经脉都在发出痛苦的呻吟,仙元近乎枯竭,神魂更是黯淡无光,伤得远比看上去更重。
然而,肉身的剧痛,远不及眼前景象带来的心神冲击万分之一。
那熟悉的、穿着粗布衣裙的窈窕背影,那小心翼翼搅拌着陶罐药草的温柔姿态,那昏暗火光下勾勒出的侧脸轮廓…
分明就是他二次化凡时,在那溪边村,与他相伴十数年、照顾婉儿转世身、最后操劳而逝的芸娘!
她怎么会在这里?这里又是什么地方?难道是又一个幻境?可比心象幻阵更加真实!那药草苦涩中带着一丝清甜的气味,那柴火燃烧的噼啪声,那山洞的潮湿阴冷…一切都真实得可怕。
难道…他坠入了轮回,回到了过去?还是伤中产生了心魔?
听到他的声音,那忙碌的身影微微一颤,缓缓转过身来。
清丽却带着生活风霜的脸庞,温婉如水的眼眸,以及看到他醒来时那毫不作伪的惊喜与如释重负…
“宁家郎君!你总算醒了!”芸娘连忙放下药勺,快步走到他身边蹲下,眼中满是关切,“你昏倒在村外的河边,浑身是伤,可吓坏人了!感觉怎么样?别乱动,你伤得很重…”
她的声音,她的眼神,她的气息…与记忆中那个善良的凡间女子别无二致!
宁凡死死盯着她的眼睛,试图从中找出一丝一毫的虚幻或破绽,却一无所获。他的神念因重伤无法离体,但仅凭直觉和观察,这似乎就是真正的芸娘!
可这怎么可能?!芸娘早已逝去多年,魂魄应入轮回,怎会出现在这疑似冥界的地方?还保持着当年的模样?
“这里…是哪里?你…”宁凡艰难开口,每说一个字都牵动伤势,咳嗽起来。
芸娘连忙轻轻拍打他的后背,柔声道:“这里是黑风山下的一个猎户山洞啊。宁家郎君,你是不是摔糊涂了?我是芸娘啊,溪边村的芸娘。你放心,这里很安全,我先帮你把药喝了。”
她端来那碗黑乎乎、散发着热气的药汤,小心地吹了吹,就要喂给宁凡。
宁凡看着那碗药,又看了看芸娘那双清澈担忧的眼睛,心中警惕到了极点,却也迷茫到了极点。
他沉默片刻,终究没有拒绝,微微张口,任由那苦涩的药液流入喉中。药力化开,带着微弱的灵气,确实对伤势有轻微的缓解作用。
喝下药,宁凡感觉恢复了一丝力气,再次环顾这个山洞。山洞不大,陈设简单,只有一些简陋的猎户用具和干草铺,洞口被一些树枝粗略地遮挡着,外面隐约传来风声。
一切都符合一个普通凡间猎户山洞的特征。
难道…真的是巧合?他被传送到了一个与化凡之地极其相似的世界?或者…是冥界的某种特殊区域,能映照人心深处的记忆?
“芸娘…多谢相救。”宁凡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暂时选择配合,虚弱的道谢。
“郎君客气了。”芸娘羞涩地笑了笑,一如当年,“你好好休息,我再去采些草药,你的伤还需要换几次药才能好转。”
说着,她起身,拿起一个药篓和小锄头,细心地将洞口遮挡的树枝整理好,这才走了出去。
山洞内,只剩下宁凡一人,以及那堆噼啪燃烧的篝火。
宁凡立刻强忍剧痛,内视自身。伤势极重,道基都出现了裂纹,仙元干涸,神魂虚弱。那困龙魔阵的反噬和最后强行传送的空间之力,几乎要了他半条命。
他尝试运转《黑魔诀》吸收天地灵气,却发现此地的灵气稀薄得可怜,而且混杂着一种奇特的惰性,极难炼化吸收。进度缓慢得令人绝望。
他又尝试感应掌心的混沌印记,印记依旧在,却黯淡无光,与轮回祭坛、与山海冥界的联系也变得极其微弱,仿佛被层层迷雾隔绝。
储物空间还能打开,但里面的东西也因他神魂重伤而难以取用。婉儿的棺椁静静躺着,那块“往生琥珀”也在角落。
一切迹象似乎都表明,他坠入了一个灵气稀薄、法则不同的低级凡俗世界,重伤濒死,虎落平阳。
但宁凡的道心,却始终萦绕着一丝难以言喻的违和感。
太巧了。一切都太巧了。重伤垂死,恰好被“芸娘”所救?地点还是一个与化凡时期如此相似的地方?
他闭上眼,不再急于恢复,而是以强大的意志力忽略肉身的痛苦,全部心神沉入道心深处,以寂灭之意洗涤灵台,照见真我。
不知过了多久,当他再次睁开眼时,眼神已恢复了一片古井无波的平静。
无论这是哪里,是巧合还是陷阱,当务之急是恢复实力。唯有力量,才能应对一切变局。
他不再挑剔,全力运转《黑魔诀》和寂灭道,如同海绵吸水般,艰难地汲取着此地稀薄而惰性的灵气,一丝丝地修复着破损的经脉和道基。过程缓慢而痛苦,但他心志如铁,默默承受。
傍晚时分,芸娘回来了,药篓里装了不少草药。她看到宁凡气色稍好,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又开始忙碌地熬药、准备简单的食物。
日子便这样一天天过去。
宁凡的伤势在芸娘的悉心照料和他自身顽强的恢复下,慢慢好转。已经可以勉强行动,但修为依旧十不存一,大约只相当于筑基期的水准。
他与芸娘在这山洞中,仿佛又回到了当年在溪边村的日子。芸娘依旧温柔善良,勤劳持家,对他照顾得无微不至,偶尔会说起“村里”的琐事,说起“婉儿”的调皮可爱。
一切都那么自然,那么真实。
宁凡大多时间沉默,静静打坐恢复,偶尔会帮芸娘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情,比如修补洞口,捡拾柴火。他仔细观察着芸娘,观察着周围的一切,那丝违和感却始终存在,如同心头上的一根刺。
他发现,芸娘似乎从不离开黑风山范围,也从未提出带他回“溪边村”。每次采药都在附近,而且总能恰到好处地找到一些对疗伤有益的草药。
周围的环境,无论天气变化、动物踪迹,都仿佛遵循着某种固定的、循环的 模式。
太完美了,完美得像一幅精心绘制的画卷。
这一日,芸娘又外出采药。
宁凡独自坐在山洞内,掌心托着那枚得自骨龙巢穴的“往生琥珀”,默默感受着其中那缕婉儿衣角的气息,眼神变幻不定。
突然,他心念一动,尝试将一丝微弱的神魂之力注入琥珀之中。
嗡!
琥珀微微一热,那缕衣角仿佛活了过来,散发出淡淡的七彩光晕。一段极其模糊、残缺的画面,强行涌入宁凡的脑海!
… …
一片混沌的虚空,婉儿的肉身静静悬浮在水晶棺椁中。突然,一只笼罩在仙光中的大手撕开虚空抓来!就在此时,另一只缠绕着冥死之气的鬼手从旁探出,与之对了一掌!能量爆发,棺椁被震飞,一角衣襟被逸散的空间之力斩断,卷入乱流,最终被一块形成的琥珀包裹,坠向未知…
……
画面戛然而止。
宁凡却浑身巨震!
这往生琥珀,竟然记录下了婉儿肉身被抢夺瞬间的片段!虽然无法看清出手之人的具体面貌,但那只仙光大手的气息,与玄天仙帝同源!而那只冥死鬼手,则充满了暗渊的味道!
双方确实因争夺婉儿肉身而交手过!
而这琥珀,便是那时形成的意外产物,并非巫罡刻意布置的陷阱!
那么…巫罡发现这琥珀,是巧合?还是他通过某种方式推算到的?他将此物作为诱饵,目的究竟是什么?真的只是为了龙蛋?
一个个疑问盘旋在宁凡心头。
就在这时,洞口光线一暗,芸娘提着药篓回来了。
她看到宁凡手中的琥珀,脚步微微一顿,眼中闪过一丝极难察觉的异样光芒,随即恢复正常,笑着走进来:“郎君,你看我找到了什么?一株老山参,年份足着呢,对你的伤大有好处…”
她说着,如同往常一样,走到火堆边,准备处理药材。
宁凡缓缓抬起头,目光平静地看着她忙碌的背影,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无比:
“芸娘。”
“嗯?”芸娘回头,脸上带着温柔的疑惑。
“溪边村东头那棵老槐树,雷击之后,生出的新芽,是几枝?”
芸娘搅拌药罐的动作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随即自然笑道:“郎君真是摔糊涂了,老槐树雷击后,明明枯死了,哪来的新芽?”
宁凡点了点头,又道:“张屠户家那年走失的黑猪,最后是在哪里找到的?”
芸娘笑容不变:“是在后山的溪涧里找到的,摔断了腿,还是郎君你帮着抬回来的呢。”
对答如流,毫无破绽。这些都是化凡时期真实发生的琐事。
宁凡沉默了片刻,忽然问出了第三个问题,目光如刀,紧紧盯着芸娘的眼睛:
“那么…婉儿八岁那年,我送她的生辰礼物,是什么?”
这个问题,极其刁钻!化凡一生,宁凡从未给婉儿送过任何具体的生辰礼物!并非不愿,而是那时身为凡人的他,家境贫寒,每次只是默默多砍些柴,让芸娘给她做顿好吃的,或是亲手做个小玩具,从未有过一件能称得上“礼物”的实物!
芸娘脸上的笑容瞬间僵硬了那么一刹那,虽然极其短暂,但如何能瞒过宁凡的眼睛!
她的眼神深处,闪过一丝慌乱和茫然,但很快被一种程序化的温柔覆盖,她笑了笑,试图掩饰:“郎君真是的,这么多年了,谁还记得那么清楚…好像是个…草编的蚱蜢吧?”
错了!
宁凡心中冷笑,面上却不动声色,反而露出一丝疲惫和追忆:“是啊…时间太久,我也记不清了…或许是吧。”
他垂下眼帘,仿佛陷入了回忆。
芸娘似乎松了口气,转身继续搅拌药罐,但背影却微微有些紧绷。
山洞内陷入了沉默,只有柴火燃烧的噼啪声和药罐咕嘟的声音。
宁凡的心,却彻底冷了下来。
幻境!绝对是幻境!
这个“芸娘”,并非真实,而是基于他化凡记忆构建出来的虚假存在!她能够完美复刻那些记忆中有明确记录的细节,但对于一些模糊的、未曾明确发生的、尤其是涉及宁凡内心真实情感和遗憾的细节,便会露出马脚!
构建这个幻境的存在,能提取他的记忆,却无法完全读透他内心深处所有的情感与念头!
那么,这个幻境的目的究竟是什么?仅仅是为了困住他?还是有更深的图谋?
是谁布下的?巫罡?不可能,他没这个本事和闲心。冥妃?更不像。那会是谁?
宁凡脑海中闪过冥妃最后那声叹息,以及那句“往生琥珀”…
往生…往生…
他猛地再次看向手中的琥珀!又看了看正在熬药的“芸娘”!
一个大胆的猜想涌上心头!
难道…这个幻境,并非单纯的困阵,而是…与这“往生琥珀”,与婉儿的残灵有关?!目的是…“往生”?!
就在宁凡心念急转之时,那边的“芸娘”似乎下定了某种决心。
她背对着宁凡,悄悄从怀中取出了一枚淡粉色的、散发着奇异幽香的花瓣,指尖碾碎,就要投入那滚沸的药罐之中!
那花瓣的气息极其隐秘微弱,却让宁凡神魂深处的混沌印记猛地一跳,传来强烈的警告之意!
迷神惑魄之毒!而且是极其高阶、能潜移默化改变人心智的奇毒!
宁凡眼中寒光爆闪!
果然忍不住要动手了吗?!
就在那花瓣即将落入药罐的刹那——
宁凡动了!
他仿佛一道鬼魅,瞬间从原地消失,出现在“芸娘”身后,一只手如同铁钳般,牢牢抓住了她正要投毒的手腕!
另一只手,并指如剑,指尖寂灭灰芒吞吐,点向了“芸娘”的后心要害!
快!准!狠!
没有丝毫犹豫!
“芸娘”身体猛地一僵,脸上那温婉的表情瞬间凝固,转而化为一种极致的惊愕与难以置信,似乎完全没料到宁凡会突然发难,而且速度如此之快!
她猛地回头,看向宁凡,那双原本温柔的眼眸中,此刻充满了冰冷、怨毒与一丝…非人的诡异光泽!
“你…如何识破的?!”她的声音变得尖利刺耳,再也不复之前的温柔。
“你的戏,太过拙劣。”宁凡眼神冰冷,指尖力量吞吐,就要将其彻底湮灭!
“哼!就算识破又如何!入了这‘往生幻境’,你的生死早已不由你掌控!”‘芸娘’发出一声尖锐的冷笑,身体猛地爆发出璀璨的七彩光芒!
一股庞大、混乱、却又带着一丝熟悉气息的魂力,猛地从她体内爆发出来,试图震开宁凡!
这股魂力…是婉儿的气息!但又不完全是,其中混杂了太多驳杂不纯的念头和怨力!
宁凡瞳孔一缩,瞬间明白了什么!
这幻境,果然是以婉儿的那一点残灵为核心,混合了往生琥珀的力量以及无数驳杂的魂魄怨力构建而成!目的就是要潜移默化地同化他的神魂,让他沉沦在此,成为滋养那残灵和幻境的养料!或者…成为某个存在的容器!
布下此局者,对其魂道的研究已至化境!恶毒至极!
“妄想!”
宁凡怒喝一声,非但没有后退,反而全力催动寂灭道力,硬抗那爆发魂力冲击!同时左眼寂灭深渊旋转,疯狂吞噬着那些驳杂的魂力!
“寂灭…吞魂!”
滋滋滋!
七彩魂力与寂灭灰芒激烈碰撞、湮灭!‘芸娘’发出痛苦的尖叫,身体剧烈扭曲,面容在温柔女子和狰狞鬼脸之间不断变幻!
“困住他!”她尖声叫道。
嗡!
整个山洞景象骤变!石壁、篝火、药罐…所有的一切都如同蜡般融化,显露出原本的形态——那竟然是一个完全由无数扭曲、痛苦的魂魄面孔堆积而成的诡异空间!无数双苍白的手从四面八方伸来,抓向宁凡!
这里根本不是山洞,而是幻境核心的魂力巢穴!
与此同时,宁凡感到手中的往生琥珀剧烈发烫,其中那缕婉儿衣角爆发出强烈的吸力,竟然要将他神魂扯出体外,融入这幻境之中!
内外夹击!危机远超之前面对骨龙!
宁凡腹背受敌,神魂剧痛, 极力恢复的一点力量再次急速消耗!
但他眼神却愈发凌厉疯狂!
“想要我的魂?那就看你有没这个本事!”
他不再去管那些抓来的魂手,全部心神锁定眼前扭曲的‘芸娘’,张口一吸!
“《噬天术》!”
危急关头,他竟悍然动用了得自巫罡的那部逆道邪功——专噬万物精华,逆炼本源的《噬天术》!
虽然只是初步参悟,但在此刻用来对付这魂力核心,却是歪打正着!
一个微小的黑色旋涡出现在宁凡口中,散发出恐怖的吸力,直接笼罩住‘芸娘’!
“不!这是什么力量?!!”‘芸娘’发出惊恐绝望的尖叫,她感觉自身的魂力本源竟不受控制地离体而出,被那黑色旋涡疯狂吞噬!这种吞噬,远比寂灭更加霸道,更加直接!
《噬天术》乃逆道之法,专为掠夺而生,此刻被宁凡用来吞噬魂力,效果惊人!
‘芸娘’的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虚幻,周围的魂力巢穴也剧烈波动,那些抓来的魂手纷纷溃散!
“炼!”
宁凡低吼,强行炼化着吞噬来的驳杂魂力,其中大部分怨力被寂灭道净化,只留下最精纯的一丝本源,那本源…与婉儿同源!
随着这丝本源被炼化吸收,宁凡神魂的伤势竟开始快速恢复,甚至变得更加凝练!而对面包袱‘芸娘’则愈发黯淡。
“住手!快住手!我乃‘往生宫’接引使者!你若灭我,宫主绝不会放过你!”‘芸娘’发出凄厉的威胁。
往生宫?又一个新势力?
宁凡毫不理会,吞噬得更狠!
眼看‘芸娘’就要被彻底吞噬炼化,这幻境核心即将崩溃——
突然!
嗡!
整个魂力巢穴最深处,一股更加古老、更加深沉、仿佛沉睡了万古的意志,缓缓苏醒!
一双冰冷、漠然、毫无情感的巨大眼眸,在无尽的魂魄面孔中缓缓睁开,锁定了宁凡!
“亵渎往生…当诛…”
宏大的、不含丝毫情绪的声音,如同天象,轰然降临!
一只完全由纯净魂力凝聚而成的灰色巨掌,穿透层层空间,无视了《噬天术》的吞噬,直接拍向宁凡的天灵盖!
这一掌的威力,远超之前所有!已然达到了渡劫后期的层次!而且是纯粹的魂力攻击,对此刻神魂状态的宁凡来说,是绝对的致命威胁!
真正的幕后黑手,终于出现了!
宁凡瞳孔骤缩,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死亡危机!
躲不开!挡不住!
就在这万分危急的刹那——
宁凡体内,那一直沉寂的、得自冥妃的混沌本源,以及掌心的混沌印记,仿佛被这极致的魂力压迫和《噬天术》的逆道气息所引动,竟自发地、以前所未有的方式…融合在了一起!
轰!!!
一股全新的、凌驾于寂灭、轮回、吞噬之上的、仿佛源自混沌初开、万物源头的力量,自宁凡体内轰然爆发!
他的双眼,左眼寂灭,右眼轮回,此刻却同时化为了…一片混沌!
“混沌…归墟!”
他福至心灵,下意识地抬手,一指点出!
指尖没有任何光华,只有一片极致的、虚无的混沌!
那灰色的魂力巨掌,在接触到这缕混沌之力的瞬间,竟如同遇到了克星,无声无息地…分解、消散、归于虚无!
仿佛从未存在过!
“混沌…道源?!不可能!!!”
魂力巢穴最深处,那双冰冷的眼眸第一次露出了难以置信的震惊与骇然,甚至带着一丝…恐惧!
而宁凡在一指点出后,身体猛地一颤,新生的混沌力量瞬间抽空了他所有力量,甚至伤及了根本,眼前一黑,猛地喷出一口鲜血,向后倒去,再次陷入昏迷。
在他彻底失去意识前,仿佛看到那崩溃的幻境碎片中,一个模糊的、穿着白色神官袍服的身影惊鸿一现,其袍角之上,绣着一个诡异的…往生轮回标记!
同时,手中那往生琥珀彻底融化,化作一道温暖的七彩流光,融入他眉心,与他神魂深处婉儿的那点真灵,开始了缓慢的…融合!
往生幻境,开始崩塌。
而宁凡的神魂,在这奇异的融合中,坠向了一条未知的、温暖的、闪烁着七彩光晕的…河流虚影。
那条河,仿佛连接着生与死的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