肝林深处传来的打斗声和呵斥声,打破了暂时的宁静,也让刚刚死里逃生的宁凡和古尘瞬间警惕起来。
两人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凝重与疑惑。除了他们和之前遇到的赤燎、羽衣妖修,竟然还有其他人在这噬星古兽体内?而且听动静,交手似乎颇为激烈。
“去看看?”古尘压低声音,眼神闪烁。在这绝地,多了解一分信息,便多一分生机。或许是其他被困者,或许…是新的危险。
宁凡略一沉吟,点了点头。他伤势依旧沉重,但经过短暂调息,总算恢复了一丝行动之力。他悄然运转《森罗万象诀》,将自身气息收敛到极致,如同暗影般向着声音来源潜行而去。古尘也紧随其后,同样小心隐匿。
越往肝林深处,那些暗红色的珊瑚状或蘑菇状的“林木”越发高大茂密,散发出柔和净化之力,让两人体内的残余毒素和异种法力都被缓缓中和,感觉舒适了不少。但也正因为林木茂密,视线受阻,只能循声而去。
打斗声越来越清晰,伴随着法术的轰鸣和一声清脆娇叱:“你们地煞宗真要赶尽杀绝不成?!此地宝物各凭机缘,你们强抢不说,还要痛下杀手?!”
地煞宗?宁凡心中一动,想起之前那具尸体旁的令牌。
很快,两人潜至一片林间空地的边缘,借着一株巨大的、如同红色灵芝般的植物隐藏身形,向内望去。
只见空地之中,三名穿着统一黑色法袍、绣着狰狞鬼首图案的修士,正围攻一名女子。那三名地煞宗修士,两人是元婴中期,一人是元婴初期,出手狠辣,配合默契,道道阴煞法术化作鬼爪、骨矛,从四面八方攻向那女子。
而被围攻的女子,一身水蓝色法衣已有多处破损,露出内里软甲,嘴角带血,显然受了伤,但其身法灵动异常,如同水中游鱼,总是在间不容发之际避开致命攻击。她手中一柄秋水般的长剑挥舞间,带起道道清澈冰凉的剑光,竟能有效地克制那些阴煞法术,其修为赫然也达到了元婴中期。
那女子面容秀丽,此刻却因愤怒和焦急而显得有些苍白,眼神倔强,正是之前出声呵斥之人。
“慕雨晴!少废话!交出那‘净血灵芝’,再乖乖束手就擒,陪我们师兄弟乐呵乐呵,或许还能饶你一命!否则,此地便是你的葬身之处!”那为首的地煞宗元婴中期修士狞笑着,攻势越发凌厉。另外两人也发出猥琐的笑声,言语不堪入耳。
名为慕雨晴的女子闻言,俏脸涨得通红,眼中闪过屈辱和决绝之色:“无耻败类!我就算毁了这灵芝,也绝不会让你们得逞!”她剑法一变,越发凌厉,竟有几分以命搏命的架势,但显然已是强弩之末,落败只是时间问题。
宁凡冷眼旁观,对地煞宗修士的行径并无意外,修仙界弱肉强食,此类事情比比皆是。那慕雨晴的功法似乎有些特殊,带着一股纯净的水元之力,在此地火毒煞气弥漫的环境中竟能修炼到元婴中期,着实不易。
他并无插手的意思。自身伤势未愈,麻烦越少越好。
然而,他身边的古尘,在看到那慕雨晴的剑法时,浑浊的老眼中却猛地爆出一抹精光,低呼道:“净水剑诀?!她是碧波潭慕家的人?!”
宁凡挑眉看向古尘。
古尘快速传音道:“宁道友,碧波潭慕家与老夫的古剑门有些渊源,其祖上曾于我有恩…此事,老夫不能坐视不理!”他脸上露出挣扎之色,显然也知道此刻出手风险极大,但最终还是咬牙道:“请道友助我一臂之力!若能救下此女,老夫必有厚报,且之后所得情报愿与道友共享!”
宁凡目光微闪。古尘的请求在他意料之外,但仔细一想,却又在情理之中。这老剑修看似落魄,却还守着一些道义原则。与其让他独自冒险失败,导致自己失去这个临时盟友和情报来源,不如…
就在慕雨晴险象环生,即将被一道阴煞鬼爪击中后心之时——
“地煞宗的杂碎!以多欺少,算什么本事!给老夫滚开!”古尘怒吼一声,如同苍老的雄狮,猛地从藏身处冲出!他手中那柄断剑爆发出惊人的剑芒,虽残破,却带着一股一往无前的决绝剑意,人剑合一,直斩向那名攻击慕雨晴的元婴中期修士!
这一剑,快、狠、准!蕴含了古尘憋屈已久的怒火和对故人之后的维护之心!
那地煞宗修士万万没想到旁边还藏着人,而且一出手就是如此凌厉的杀招,骇得魂飞魄散,慌忙回身抵挡!
轰! 剑芒与阴煞鬼爪碰撞,古尘身形晃了晃,脸色一白,而那地煞宗修士则惨叫一声,倒飞出去,手臂诡异弯曲,显然吃了亏。
“什么人?!” “老东西!找死!”
另外两名地煞宗修士又惊又怒,立刻分出一人(那名元婴初期)攻向古尘,另一人(元婴中期)则加紧对慕雨晴的攻击。
慕雨晴压力一轻,看到突然出现的古尘,先是一愣,随即美眸中爆发出惊喜和希望的光芒:“前辈!”
战场瞬间变成二对三,但古尘有伤在身,慕雨晴也是强弩之末,形势依旧不容乐观。
宁凡在暗处叹了口气。他知道,自己必须出手了。既然已经暴露,若不尽快解决战斗,拖延下去只会引来更多麻烦。
他眼中寒光一闪,并未直接冲入战团,而是如同幽灵般绕向侧翼,目标直指那名正在攻击慕雨晴的元婴中期修士!同时,他左眼《幽骸剑瞳》幽光微不可察地一闪。
那名地煞宗元婴中期修士正全力攻击慕雨晴,眼看就要得手,忽然感觉识海微微一痛,仿佛被一根冰冷的针扎了一下,动作不由得一滞!
就是现在!
宁凡的身影如同鬼魅般出现在他身侧,指尖寂灭剑意凝聚,无声无息地点向他的太阳穴!没有浩大的声势,只有极致的冰冷与死寂!
那修士骇然转头,只看到一双冰冷无情的眼睛和一根缭绕着灰气的指尖在眼前急速放大!他想要抵挡,但神识的刺痛让他的反应慢了半拍!
嗤!
寂灭剑意轻而易举地洞穿了他的护体灵光,点入了他的太阳穴!
那修士身体猛地一僵,眼中神采瞬间黯淡下去,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灰败,生机顷刻间被彻底湮灭!尸体软软地倒了下去。
一击必杀!
如此干净利落地解决一名同阶修士,让在场所有人都是一惊!
正准备围攻古尘的那名元婴初期修士吓得肝胆俱裂,动作不由得一慢。
古尘抓住机会,断剑横扫,将其逼退,看向宁凡的目光充满了震惊。他知道宁凡很强,却没想到强到如此地步,重伤之下还能瞬杀同阶!
慕雨晴更是美眸圆睁,难以置信地看着突然出现、又瞬间秒杀一人的宁凡,心中掀起惊涛骇浪。
剩下的那名元婴中期修士(被古尘击伤手臂者)和那名元婴初期修士,见同伴瞬间惨死,又惊又怒,但更多的却是恐惧!他们看不透宁凡的深浅,尤其是那诡异的杀人手段,让他们心寒。
“撤!”那元婴中期修士倒也果断,深知踢到了铁板,厉喝一声,毫不犹豫地转身就逃!那元婴初期修士更是早就吓破了胆,跑得比他还快。
宁凡眼神一冷,正欲追击以绝后患,却牵动伤势,猛地咳嗽起来,脸色更加苍白。古尘也是伤势不轻,无力追击。
两人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两名地煞宗修士狼狈地逃入肝林深处,消失不见。
战斗结束,场中暂时恢复了平静。
慕雨晴松了一口气,身子一软,差点摔倒,连忙用剑撑住。她看向古尘和宁凡,盈盈一拜,声音带着感激和后怕:“晚辈碧波潭慕雨晴,多谢古尘前辈和这位道友救命之恩!若非二位及时出手,晚辈今日定然在劫难逃。”
古尘摆了摆手,喘着气道:“不必多礼,老夫与慕家有些旧缘,岂能坐视不理。”他看向宁凡,介绍道:“这位是宁凡宁道友。”
慕雨晴再次向宁凡行礼:“多谢宁道友。”她看向宁凡的目光带着好奇和一丝敬畏。
宁凡微微颔首,算是回礼,声音平淡:“举手之劳。”他目光扫过地上那具地煞宗修士的尸体,以及慕雨晴手中紧紧握着的一株散发着纯净红晕、形如灵芝的宝物,想必就是那“净血灵芝”了。此物蕴含的精纯气血之力,似乎比血珊瑚髓还要温和纯净。
慕雨晴察觉到宁凡的目光,略微犹豫,便将那净血灵芝递了过来,诚恳道:“此物虽好,却差点害了雨晴性命。二位前辈救命之恩无以为报,此物便请收下吧。”
宁凡却摇了摇头:“此物于你疗伤有益,自己留着吧。”他并非矫情,而是看出此物属性更偏向净化与滋养,对他目前沉重的道基损伤和毁灭道途,效果反而不如霸道的血珊瑚髓。更何况,刚杀了人,转头就拿人家拼死护住的宝物,吃相太难看了些。
古尘也道:“宁道友所言极是,你且收好,尽快疗伤。此地不宜久留,地煞宗的人恐怕不会善罢甘休。”
慕雨晴见二人态度坚决,眼中感激更甚,也不再推辞,小心收起灵芝。
三人找了个相对隐蔽的角落,各自服丹调息。
约莫半个时辰后,慕雨晴伤势稳定了些,便主动开口道:“古前辈,宁道友,你们也是被那空间乱流卷入此地的吗?”
古尘叹了口气:“老夫是半年前被卷进来的。宁道友则是刚进来不久。”他看向慕雨晴,“慕姑娘,你对此地了解多少?可知如何出去?”
慕雨晴闻言,俏脸上浮现一抹忧色:“晚辈也是月前不慎被卷入。据晚辈这段时间探查以及从一些…陨落在此的前辈遗物中得知,此地乃是一头‘噬星古兽’的体内。出口或许在古兽颅腔的‘神晶’所在,或者在其‘心室’附近的‘贲门’。但无论哪一处,都危险重重,且有强大无比的守护者。”
她顿了顿,看向两人,语气带着一丝希冀和恳求:“晚辈独自一人,实力低微,探索艰难。今日得遇前辈和宁道友,实乃万幸。不知…不知可否允许晚辈与二位同行?晚辈愿以心魔起誓,所得情报资源皆与二位共享,绝无二心!只求…能有一线生机离开此地!”
说着,她起身,对着二人深深一拜。
古尘看向宁凡,显然以宁凡为主。
宁凡看着慕雨晴清澈而带着恳求的眼神,沉吟不语。多一个人,多一分力量,但也多一个变数。此女看起来不像奸恶之徒,功法特殊,或许真有些用处。
“可以。”宁凡最终淡淡开口,“但若遇危险,各自安命。若生异心…”他后面的话没说,但冰冷的眼神已说明一切。
慕雨晴娇躯一颤,连忙道:“雨晴明白!多谢宁道友!多谢古前辈!”
至此,这支临时小队,变成了三人。
而宁凡没有注意到,在他答应慕雨晴同行之时,丹田内那沉寂的罗盘,极其细微地、几乎无法察觉地…动了一下。指向的,似乎是慕雨晴的方向?又或者,是她身上某件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