冥妃空灵而漠然的声音,如同冰泉滴落心湖,在宁凡识海中荡开丝丝涟漪。
“…取而代之地,成为…戏主?”
戏主?
宁凡瞳孔深处,一丝幽芒骤然闪过,随即敛去,化为更深沉的冰冷。他明白了冥妃的暗示。外界这两宗弟子,在她眼中不过是一群喧闹的猴子,他们的争斗,不过是一场无趣的猴戏。而她,似乎在询问自己,是愿意继续当一个旁观者,还是…下场去,主宰这场戏的走向与结局。
成为戏主,意味着主动介入,意味着风险,但也意味着…可能攫取最大的利益!那株突然出现的“幽冥星伴草”,以及星月宫弟子异常急切的态度,都预示着此地绝不简单!
电光火石间,宁凡已然有了决断。他从来不是甘于被动之人!机缘当前,岂有拱手让人之理?更何况,星月宫与他早已结下梁子!
外界,金剑门与星月宫四人的战斗已进入白热化。
金风子剑势狂猛,金色剑罡纵横切割,将地面犁出深深沟壑,逼得那星月宫筑基修士连连后退,依靠身法和新月状法宝勉强周旋。但星月宫另外两名炼气弟子却在那柳师妹诡异身法和碧色毒针的偷袭下,左支右绌,险象环生,眼看就要落败。
“师兄,先斩其羽翼!”柳师妹娇叱一声,身形如鬼魅般绕到一名星月宫炼气弟子身后,指尖碧芒一闪,一根细如牛毛的毒针直刺其后脑!
那弟子骇然失色,却根本来不及反应!
就在此时——
异变陡生!
那名即将殒命的星月宫弟子,其惊恐绝望的眼神骤然凝固,随即变得一片茫然。在他的感知中,四周景象猛然剧变!不再是荒凉的枯骨荒原,而是骤然坠入了一片无边无际、灰雾弥漫、万象扭曲变幻的恐怖幻境!无数狰狞鬼影自雾中扑来,耳边响起亿万亡魂的哀嚎嘶鸣!正是《森罗万象诀》初显威能——【万象森罗】!
虽然以宁凡如今修为,营造的幻境远不足以真正困杀筑基,甚至对同阶炼气也难以持久,但在生死一瞬的刹那干扰其心神,已然足够!
那弟子动作猛地一滞!
噗嗤!
柳师妹的毒针毫无阻碍地没入了他的后脑。他身体一软,眼中带着无尽的迷茫与恐惧,倒地气绝。
“嗯?”柳师妹一击得手,却黛眉微蹙,心中闪过一丝疑惑。对方刚才的反应…太过呆滞了,仿佛突然失了魂。但她来不及细想,另一名星月宫弟子的攻击已到近前,她只得闪身迎战。
另一边,正与金风子激斗的星月宫筑基修士见同门身亡,又惊又怒,厉喝道:“你们找死!”他猛地一拍胸口,喷出一口精血落在手中星弓之上,弓身星芒大放,一道远比之前粗大的星辉箭矢瞬间凝聚,锁定金风子!
金风子感受到致命威胁,脸色剧变,全力催动剑诀,金色剑芒暴涨,严阵以待!
就在这双方即将爆发最强碰撞、所有注意力都被彼此吸引的刹那——
一直潜伏于屏障之内、身覆【永夜纱】的宁凡,动了!
他如同融入阴影的猎豹,悄无声息地自那即将完全弥合的屏障缺口处一闪而出!速度之快,在原地只留下一道淡淡的虚影!
目标,直指那株摇曳的幽冥星伴草!
他的出现,毫无征兆!气息被【永夜纱】完美遮掩,行动间更是借用了《森罗万象诀》对光线和感知的细微扭曲!
直到他的手指即将触碰到那株灵草的瞬间——
“谁?!”
几乎同时,激斗中的金风子、星月宫筑基以及那柳师妹,都凭借修士的灵觉察觉到了那一丝微不可察的能量波动与突兀出现的模糊身影!
三人心中同时巨震!
这里竟然还有第四方存在?!一直潜伏在侧?!他们竟毫无察觉!
尤其是那星月宫筑基,在看到宁凡手掌抓向那幽冥星伴草的瞬间,眼睛瞬间就红了!仿佛被触及了逆鳞!
“住手!那是…”他惊怒交加,甚至不顾金风子斩来的剑芒,强行扭转星弓,那道凝聚了精血的恐怖星辉箭矢,带着尖啸,直射宁凡后心!他竟宁可硬抗金风子一击,也要阻止宁凡取草!
金风子也是一愣,剑势不由慢了半分。
面对那足以重创甚至秒杀筑基初期的星辉箭矢,宁凡却仿佛背后长眼,身形毫不停滞,另一只手反手向后一指弹出!
并非寂灭煞剑,也非戮神指意,而是——一滴凝练到极致、散发着彻骨寒意的【九渊寒髓】!
嗤!
那滴漆黑的液滴与星辉箭矢碰撞,极寒与星爆之力轰然对撞!没有巨响,只有一种能量急速湮灭的怪异嘶鸣!星辉箭矢的前端竟被那滴【九渊寒髓】瞬间冻结、崩碎!虽然箭矢后半段依旧冲击而来,但威力已大减!
宁凡借着这股冲击力,速度更快一分,一把将那株幽冥星伴草连根拔起,收入储物袋中!同时身形如同柳絮般向前飘飞,险之又险地避开了箭矢残余力量的冲击范围。
这一切说来话长,实则发生在兔起鹘落之间!
从宁凡暴起夺草,到弹指阻箭,再到收草遁走,整个过程行云流水,狠辣果决到了极致!
直到此时,金风子的剑才斩落到那星月宫筑基修士因强行转向而露出的破绽之上!
噗!
血光迸溅!那星月宫筑基修士惨叫一声,一条手臂被齐肩斩断,鲜血狂喷,身形踉跄暴退,看向宁凡的目光充满了怨毒与惊骇!
“小畜生!你竟敢…”他嘶声怒吼。
宁凡却根本不理会他,甚至看都没看金风子和柳师妹一眼,身形落地后毫不停留,【永夜纱】再次发动,如同鬼魅般向着远离战场的另一个方向急遁而去!
“想走?!留下灵草!”金风子此刻也反应过来,虽然不知那黑草具体是何物,但见星月宫修士如此紧张,定然是了不得的宝贝!他岂容他人虎口夺食?当即舍弃重伤的对手,剑光一展,便欲追击宁凡。
那柳师妹亦是目光闪烁,身法飘动,意图堵截。
然而,就在两人身形刚动的瞬间——
宁凡头也不回,反手向后轻轻一挥。
《森罗万象诀》再度发动!
这一次,并非针对一人,而是将一股蕴含着混乱、扭曲、恐惧意念的神念波纹,如同涟漪般扩散向身后追来的两人!
金风子和柳师妹只觉眼前景物微微一花,心神恍惚了极其短暂的一瞬,仿佛看到了无数狰狞幻影扑面而来,又仿佛听到了无数恶毒低语在耳边响起!
虽然以他们修为,瞬间便挣脱了这粗浅的幻术干扰,但脚步却不由得为之窒了一窒!
就是这短短一刹那的阻滞——
宁凡的身影已然几个起落,没入远处一片更加茂密、死气愈发浓郁的乱石枯林之中,气息彻底消失不见!
“混蛋!”金风子气得暴跳如雷,一剑将身旁一块巨石劈得粉碎!煮熟的鸭子,竟然飞了!还是被一个藏头露尾、只有炼气期的小子给抢了!
柳师妹脸色也是异常难看,她望着宁凡消失的方向,美眸中闪过一丝惊疑不定。刚才那瞬间的幻术…虽然微弱,但其意境却极其诡异高等,绝非寻常修士所能拥有!那小子,到底是什么来头?
而那断了一臂的星月宫筑基修士,此刻已是面如金纸,他死死按住伤口,怨毒无比地瞪了金风子二人一眼,咬牙道:“好!好一个金剑门!此事没完!”说罢,竟毫不迟疑地带着仅存的那名炼气弟子,狼狈不堪地向远处遁逃而去,连同伴的尸体都顾不上了。
一场混战,竟以如此意想不到的方式落幕。
金风子和柳师妹面面相觑,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他们打生打死,最终却为他人做了嫁衣,还平白结下了星月宫这死仇。
“追!那小子肯定没跑远!他就是炼气期,刚才那等手段必然消耗巨大!”金风子不甘心地吼道。
柳师妹却摇了摇头,语气凝重:“师兄,此地诡异,那人手段更是蹊跷,恐有埋伏。当务之急,是先离开这是非之地,从长计议。”
金风子虽然不甘,但也知师妹所言有理,只得恨恨作罢,两人带着满腹憋屈,迅速离开了这片区域。
冥坟屏障之内,巨岩之上。
冥妃静静“看”着外界这场短暂却精彩的戏码落幕,空灵的声音低语,唯有死气可闻:
“幻狱初啼…森罗初现…”
“吞黯之种…渐露…峥嵘了…”
她的身影缓缓融入浓雾,仿佛从未出现。
而此刻,遁入枯林深处的宁凡,正靠在一块巨骨之后,脸色微微苍白,气息急促。连续施展《森罗万象诀》和弹出一滴【九渊寒髓】,对他负荷不小。
但他手中,紧握着那株幽冥星伴草,眼中闪烁着冷静而灼热的光芒。
戏主…岂是那么好当的。
接下来,才是真正的猎杀时刻。他,可是还记得那星月宫筑基修士,断臂逃亡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