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室死寂,落针可闻。
唯有甬道深处传来的、愈发清晰杂乱的脚步声与粗重喘息,如同催命的鼓点,敲在角落里红衣女子紧绷的心弦上。她死死捂住嘴,连呼吸都几乎停止,清冷的眼眸因恐惧而微微睁大,倒映着入口处那片被微弱光晕勾勒出的、不详的黑暗。
宁凡如同壁虎般紧贴在入口上方的阴影中,周身气息收敛得滴水不漏,连体温都仿佛与冰冷的岩石融为一体。唯有倒握的锈剑剑尖,一缕极淡极淡的混沌幽光流转不定,锁定了下方豁口的必经之路。他心如古井,所有的计算与杀意皆沉于井底,不起波澜。
来了!
“头儿!这里有豁口!里面好像是个石室!”尖嘴猴腮的男子第一个探头探脑地钻了进来,手中的长刀谨慎地在前方挥扫,荡开弥漫的灰尘。
他一眼就看到了石室内狼藉的景象——散落的骸骨、破碎的法器残片,以及……那几块半掩在尘埃中、隐约闪烁着微弱灵光的“灵石”!
“灵石?!”他的呼吸瞬间粗重,眼中爆发出难以抑制的贪婪,几乎是本能地就朝那最近的一块扑去,完全忽略了检查四周环境。在他看来,这分明是一处早已被前人发现并争夺过的秘所,留下了些残羹冷炙!
紧随其后挤进来的刀疤脸汉子,同样被那几块“灵石”吸引了目光,喉结滚动了一下,骂骂咧咧:“妈的,还真有好东西!别独吞!”他也朝着另一块灵石扑去。
就是现在!
就在两人心神被贪婪所占、身体前扑、空门大露的刹那——
上方阴影中,宁凡动了!
如同苍鹰搏兔,悄无声息,却迅疾如电!
他整个人与锈剑几乎化为一道模糊的灰影,骤然下扑!目标,直指那最后挤入豁口、身形还未完全站稳、警惕性相对最高的头领!
那头领毕竟经验老辣,虽也被石室内景象分散了一瞬注意力,但宁凡杀机爆发的瞬间,他汗毛倒竖,危机感狂鸣!
“小心!”他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短促的厉喝,腰间一柄淬毒的短匕已然滑入手中,泛着幽蓝光芒,反手就向上撩去,试图格挡那从天而降的致命袭击!
然而,他低估了锈剑的诡异,也低估了宁凡决死的杀意以及《森罗万象诀》催谷下的爆发力!
“铿!”
毒匕精准地架住了锈剑的劈斩轨迹,发出一声刺耳的金铁交鸣!
但下一刻,头领脸色剧变!
那柄看似破烂的锈剑之上,传来的并非巨大的冲击力,而是一股阴冷、死寂、能侵蚀一切的腐朽之意!他那柄百炼精钢淬以剧毒的短匕,在与锈剑接触的瞬间,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失去光泽,刃口浮现出密密麻麻的锈迹,仿佛一瞬间经历了千年的时光!
更有一股冰冷的死气顺着匕首蔓延而上,让他持匕的手臂骤然一麻,气血凝滞!
“什么鬼东西?!”他惊骇欲绝,拼命想后撤。
但宁凡岂会给他机会?下扑之势不减反增,全身重量连同混沌气流爆发的力量,尽数压于剑身之上!
“咔嚓……噗!”
那柄迅速腐朽的短匕再也承受不住力量,骤然断裂!锈剑携着余威,虽被阻了一阻,仍旧狠狠劈落!
血光迸溅!
头领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嚎,一条左臂齐肩而断,带着一蓬污血飞起!断臂处血肉瞬间变得灰败,仿佛失去了所有生机!
他踉跄着疯狂后退,撞在石壁上,脸上充满了痛苦与难以置信的恐惧。
这一切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
前面那两个扑向“灵石”的家伙才刚刚听到头领的警告和惨叫声,骇然回头,便看到了头领断臂倒地、宁凡如杀神般落地的恐怖景象!
“头儿!”
两人魂飞魄散,那点贪婪瞬间被无边的恐惧取代,下意识地就想挥刀反击。
但宁凡落地无声,动作没有丝毫停顿。魔功运转之下,他的速度快得超出常人理解!身形一旋,锈剑划出一道沉闷的灰弧,直接扫向离他最近的、那尖嘴猴腮男子的脖颈!
那男子慌忙举刀格挡,眼中还带着惊骇与茫然。
“锵……嗤!”
长刀与锈剑交击,并未断裂,但剑身传来的那股腐朽死气却瞬间侵蚀而过!男子只觉得握刀的手一麻,仿佛不是被剑砍中,而是被一条冰冷的毒蛇噬咬,全身力气都在飞速流逝!
下一刻,灰弧掠过。
他的动作僵在原地,眼睛瞪得滚圆,脖颈处浮现一道细密的灰线,随即整个头颅歪斜着滑落,伤口处没有喷涌的鲜血,只有干涸灰败的切面!仿佛他的生命在瞬间被彻底抽干!
《森罗万象诀》疯狂运转,将掠夺而来的生命精气与死亡恐惧吞噬,宁凡苍白的脸上掠过一丝异样的潮红,眼底混沌幽光大盛。他毫不停留,脚步骤蹬,扑向最后那个吓破了胆的刀疤脸!
“怪物!你是怪物!”刀疤脸早已肝胆俱裂,目睹同伴诡异死状,哪里还有半分战意,怪叫一声,转身就想挤出豁口逃命!
宁凡眼神冰冷,手腕一抖,锈剑脱手飞出,如同投出的标枪,带着沉闷的呼啸,瞬间追至!
“噗!”
剑尖自后心贯入,前胸透出!
刀疤脸前冲的动作猛然僵住,低头看着胸前冒出的、锈迹斑斑的剑尖,张了张嘴,发出几声“嗬嗬”的怪响,便噗通一声栽倒在地,身体迅速干瘪下去,精气被锈剑贪婪汲取。
转瞬之间,三名追兵,两死一重伤!
角落里,红衣女子看得目瞪口呆,纤手紧紧捂着嘴,才没有惊呼出声。她看着宁凡如同地狱归来的修罗,手段狠辣诡异,心中充满了震撼与一丝难以言喻的寒意。
宁凡喘息着,走到刀疤脸尸体旁,拔出锈剑。剑身嗡鸣,似乎颇为满足。他感受到涌入体内的力量,经脉的痛楚被暂时压制。
他没有去看那重伤倒地的头领,而是先迅速走到豁口处,警惕地向外探查。甬道深处再无动静,似乎追来的只有这三人。
稍稍松了口气,他这才转身,目光冰冷地投向背靠石壁、断臂处血流如注、脸色惨白如纸的头领。
那头领因失血和恐惧而浑身颤抖,看到宁凡走来,如同看到索命的无常,挣扎着想向后缩,却徒劳无功。
“别……别杀我……”他声音嘶哑,充满了哀求,“我……我可以告诉你一个秘密……一个关于这片‘尘府’的大秘密!换我一条命!”
宁凡在他身前停下,锈剑斜指地面,滴滴暗红色的血珠顺着剑尖滑落。他面无表情,声音沙哑:“说。”
“你……你先发誓不杀我!”头领眼中闪过一丝狡黠。
宁凡眼神一寒,懒得废话,锈剑抬起,作势欲劈。
“我说!我说!”头领吓得魂飞魄散,连忙喊道,“这……这处遗迹,根本不是普通的仙府别院!它……它很可能是上古‘巡天镜’的某一处‘尘府’基座!据说……据说里面藏着……藏着能离开这鬼地方的……”
他的话语突然顿住,眼睛猛地凸出,脸上浮现出一种极其诡异的青黑色,喉咙里发出“咯咯”的怪响,仿佛被无形的手扼住了咽喉!
下一瞬,他七窍之中猛地冒出缕缕黑烟,皮肤之下仿佛有无数小虫在蠕动!
宁凡脸色一变,骤然暴退!
“嘭!”
一声闷响,那头领的整个头颅竟如同熟透的西瓜般轰然炸开!红白之物四溅,无头的尸体抽搐了两下,便彻底没了声息。
那爆开的血雾中,一股阴冷、恶毒、充满诅咒气息的诡异能量弥漫开来,发出滋滋的轻响,缓缓消散于空中。
禁止咒杀!
宁凡眼神无比凝重。这头领的识海中,竟然被人种下了如此恶毒的禁制,一旦试图透露某些关键信息,便会立刻触发,形神俱灭!
巡天镜?尘府基座?离开?
这几个破碎的词语,却如同惊雷,在他心中炸响。
这片废墟,这片被称为雨之仙界的牢笼,似乎隐藏着远超他想象的秘密。
角落里的红衣女子也被这突如其来的诡异爆头吓得花容失色,强忍的恶心感涌上喉头。
石室内再次陷入死寂,只剩下浓郁的血腥味和那渐渐散去的诅咒气息。
宁凡沉默地走到那头领的无头尸体旁,无视那恐怖的景象,仔细搜查。除了一些普通的杂物和那柄彻底废掉的毒匕碎片,一无所获。
他又检查了另外两具尸体,同样收获寥寥。这些底层的遗民掠夺者,穷得叮当响。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了那几块被他用来做诱饵的、几乎废掉的灵石上。经过方才的踩踏和能量冲击,它们的光芒更加黯淡,几乎彻底化为顽石。
他弯腰,将它们一一捡起。虽然灵气近乎枯竭,但蚊子腿也是肉。
当他捡起最后一块时,指尖触碰到其下的泥土,似乎有什么硬物。
他动作一顿,拨开浮土。
泥土下,半掩着一枚婴儿巴掌大小的黑色令牌。令牌不知是何材质,触手冰凉,正面刻着一座云雾缭绕的宫殿图案,背面则是一个古篆的“尘”字。
令牌表面黯淡无光,没有任何能量波动,仿佛只是凡铁。
但宁凡手中的锈剑,却再次传来了清晰的渴望,比之前对须弥戒的渴望,更加强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