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带路。”他淡淡开口,声音平静得听不出丝毫波澜。
无论这“听雨轩”是仙缘还是魔窟,是解惑之地还是另一重陷阱,他都需亲自去踏足一番。或许,所有的答案与抉择,都隐藏在那片神秘的“雨声”之后。
慕幽兰微微颔首,并未多言,转身化作一道淡淡的白色流光,向着黑雪关内某个偏僻而古老的区域飘去。其身形看似舒缓,实则快得惊人,且与周围环境完美融合,若非宁凡神念强大且刻意锁定,几乎难以察觉。
宁凡身形一晃,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紧随其后。
两人一前一后,穿过数条戒备森严却对慕幽兰视若无睹的通道,最终来到一片位于要塞边缘、被强大古老禁制笼罩的竹林之前。竹林深处,隐约可见一座雅致的白玉阁楼一角,檐角悬挂着古铜风铃,随风发出清脆空灵的声响,与要塞整体的肃杀氛围格格不入。
“听雨轩便在此处,宁道友,请。”慕幽兰停在竹林外,做了个请的手势。
宁凡目光扫过那片竹林,瞳孔微缩。这些翠竹并非凡物,每一根都蕴含着惊人的灵性与阵法之力,整片竹林就是一个极其可怕的上古奇阵,攻防一体,玄妙莫测,恐怕仙帝闯入都讨不了好。这听雨轩,果然底蕴惊人。
他不动声色,一步踏入竹林。
一步之差,仿佛踏入了另一个世界。外界的喧嚣、煞气、金铁之音瞬间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极致的静谧,只有风吹竹叶的沙沙声和远处阁楼传来的悠悠铃音,洗涤心神,让人不由自主地平静下来。
竹林小径蜿蜒,通向深处那座白玉阁楼。阁楼牌匾之上,以古篆书写着三个大字——“听雨轩”,笔迹飘逸出尘,却又蕴含着某种难以言喻的道韵。
慕幽兰引着宁凡步入阁楼。楼内布置清雅朴素,唯有中央一张玉案,案上摆放着一架古朴的七弦琴,以及一套茶具。一位身着素雅宫装、背对着门口、正望着窗外竹影的女子,闻声缓缓转过身来。
看清对方面容的刹那,宁凡心神再次一震!
这女子容貌极美,却并非那种倾国倾城的艳丽,而是一种洗净铅华、洞悉世事的淡然与宁静。她的眼神清澈而深邃,仿佛能看透人心,倒映出万古星空。最让宁凡心惊的是,此女周身散发出的气息,渊深似海,竟是一位……仙帝!而且绝非普通仙帝!
“师尊,宁凡道友到了。”慕幽兰恭敬行礼。
那女子目光落在宁凡身上,微微一笑,仿佛早已相识:“妙言见过宁小友。冒昧相请,还望小友勿怪。”
她的声音温和悦耳,如同清泉流淌,自带一种让人信服的力量。
“晚辈宁凡,见过妙言仙帝。”宁凡压下心中震动,拱手行礼,不卑不亢。对方以仙帝之尊,如此客气,必有所求。
“小友不必多礼。请坐。”妙言仙帝示意宁凡在玉案对面坐下,慕幽兰则安静地立于一旁煮水沏茶,动作行云流水,充满道韵。
“仙帝前辈相召,不知有何指教?”宁凡开门见山,他时间紧迫,无心客套。
妙言仙帝并未直接回答,而是伸出纤纤玉指,轻轻拨弄了一下琴弦。
“铮……”
一声清越琴音响起,并不响亮,却仿佛直接敲击在人的道心之上。宁凡只觉得眼前景象微微一晃,仿佛看到了一片无尽破碎的星空,一颗被灰色气息缠绕的星辰碎片(星核)正坠向一个巨大的、不断旋转的黑暗漩涡(忘尘星墟深处)。而在另一幅模糊的画面中,一片幽暗深邃、魔气滔天的海域(九幽海),一道被无数锁链封印的深渊(葬魔渊)入口正在剧烈震动,裂缝蔓延,隐约可见一道窈窕的、散发着九幽寒气的身影正在其中苦苦支撑!
画面一闪而逝,但宁凡的心脏却猛地收紧!
那是星核碎片的下落!以及冥妃被困的葬魔渊景象!这妙言仙帝,竟真的能窥探天机?!
“天机混沌,变数无穷。我所见者,亦不过万千可能中的零星碎片。”妙言仙帝轻声道,语气带着一丝缥缈,“小友心中所困,无非二者:一为炼制定界罗盘所需之‘钥’——星核碎片之下落与险厄;二为故人受困‘九幽海?葬魔渊’之危局与方位。”
宁凡目光锐利如刀:“前辈既知,可能解我之惑?”
“星核碎片,已被‘深渊之子’以邪法污染,置于忘尘星墟‘万化归墟大阵’核心,作为接引深渊之力、污染整个星墟的道标。此物,已成剧毒,然亦是破阵关键。”妙言仙帝缓缓道,“至于九幽海?葬魔渊……此地乃上古一处镇压绝世魔头的禁忌之地,封印万古,早已被世人遗忘。其入口飘忽于九幽海深处,非有缘法或特定信物不可寻。你的那位故人,应是凭借其特殊血脉方能闯入,却也触动了古老封印,引来了看守封印的‘渊魔’以及……某些同样被封印吸引而来的不速之客。”
她话音未落,慕幽兰已将一杯沏好的清茶奉至宁凡面前。茶汤清澈,香气清幽,却在那氤氲的热气中,隐隐浮现出两个极其复杂的星空坐标!一个指向忘尘星墟某处能量异常点,另一个则指向一片极其遥远、死寂冰冷的未知星域——想必就是九幽海大致方位!
宁凡死死记住这两个坐标,端起茶杯,一饮而尽。茶汤入腹,化作一股清凉气流,直冲识海,竟让他刚刚突破而略显躁动的修为彻底稳固下来,神识也变得更加清明。
“多谢前辈!”宁凡沉声道。这份情报,价值无可估量!
“不必谢我。告知你这些,亦是顺势而为,结一善缘。”妙言仙帝微微一笑,笑容却带着一丝深意,“况且,你我目的,或许并非完全相悖。”
“哦?前辈的目的为何?”
“阻止‘深渊之子’,延缓归墟扩张,维持这片天地脆弱的平衡。”妙言仙帝的语气变得凝重,“而小友你,则是这盘棋局中,一个至关重要的……变数。”
“变数?”宁凡皱眉。
“你的命格,被层层迷雾笼罩,即便是我,也难以完全看透。你身负的力量……很奇特,很复杂,蕴含着寂灭,又藏着轮回,甚至还有一丝……令我感到熟悉的古老气息。”妙言仙帝的目光似乎无意间扫过宁凡的丹田气海,那里藏着轮回罗盘与戮仙断剑。
“你注定会被卷入这场席卷诸天的风暴中心。前往忘尘星墟与九幽海,于你是劫,亦是缘。或许,你能找到净化星核、救出故人、甚至……破坏‘深渊之子’计划的方法。”
宁凡沉默片刻,忽然问道:“前辈与那‘深渊之子’,是敌是友?”
“道不同,不相为谋。”妙言仙帝语气淡然,却带着毋庸置疑的坚定,“听雨轩超然物外,却并非无情。归墟之意,可悟不可崇。彼辈所为,已是走入极端,若任其得逞,万物凋零,天地同悲,非我所愿见。”
宁凡点了点头,稍作安心,但警惕未减。对方虽表现出善意,但仙帝心思,深如渊海,岂能轻易尽信?
“最后一个问题,”宁凡目光转向一旁静立不语的慕幽兰,看似随意地问道,“慕仙子气息清雅,道韵天成,不知与这北天星域慕家,可有关联?”
他问得突兀,妙言仙帝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异芒。
慕幽兰微微一怔,似乎没想到宁凡会突然问起这个,她下意识地看了一眼妙言仙帝,见师尊微微颔首,才轻声道:“幽兰乃师尊于星海游历时所收养的孤女,身世飘零,并不知北天慕家。”
孤女…身世飘零…
宁凡心中那丝血脉悸动再次浮现,但他面上不动声色,只是淡淡点了点头:“原来如此,冒昧了。”
他心中疑窦更深。慕幽兰…与母亲同姓,又引得轮回罗盘异动,真的只是巧合?
就在这时,妙言仙帝忽然屈指一弹,一道流光飞向宁凡。
宁凡接过,是一枚触手温润的白色玉佩,上面刻着一个雨滴状的印记。
“此乃‘听雨令’,凭此令,你可在我听雨轩分布于各界的据点获得一些力所能及的帮助。当然,情报与援助,皆有价码。”妙言仙帝道,“此外,若你在九幽海遇到无法解决的麻烦,或许可以尝试寻找一位自称‘摆渡人’的存在。他常年游荡于九幽海边缘,或许……知道一些通往葬魔渊的隐秘路径。但切记,与他交易,代价巨大。”
听雨令?摆渡人?
宁凡握紧玉佩,再次道谢:“多谢前辈厚赠。今日之情,宁凡记下了。他日若有所成,必有所报。”
“去吧。”妙言仙帝重新转过身,望向窗外竹影,声音变得缥缈,“风暴将至,好自为之。望你……能走出与所有人都不同的路。”
宁凡深深看了这对神秘的师徒一眼,不再多言,转身大步离开听雨轩。
走出竹林,重回黑雪关那肃杀的氛围之中,宁凡感觉仿佛从一场宁静的幻梦中醒来。
手中听雨令温润依旧,识海中两个坐标清晰无比。
军功殿的紧急军议,冥妃的濒死求救,幽夜阁与深渊之子的阴谋,听雨轩的神秘与善意,慕幽兰带来的血脉疑云……所有的一切,都指向了两个地方——忘尘星墟与九幽海!
他必须做出抉择!或者……找到一个两全之法!
目光望向军功殿的方向,又望向遥远而冰冷的星空。
宁凡眼中,闪过一抹决绝与疯狂。
或许,他可以兵分两路?亦或者……置之死地而后生!
他没有立刻前往军功殿,而是转身,向着玄剑与毒鸠所在的化神池方向,疾驰而去。
有些事情,需要帮手。而有些风险,值得一冒!
这场席卷诸天的棋局,他这颗“变数”之子,要开始落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