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生造化园内,生命气息氤氲流淌,却化不开宁凡眉宇间那凝固的沉重与悲伤。
云璃已然无恙,甚至因祸得福,修为突破至元婴中期,周身气息越发清冷澄澈,那银蓝交织的光晕尚未完全内敛,衬托得她容颜愈发精致,只是此刻那双清澈眼眸中,倒映着的全是宁凡苍白而复杂的脸色。
“宁凡…你的伤…”云璃轻声开口,带着难以掩饰的关切。她冰雪聪明,如何看不出宁凡为了取得虚空花,必定经历了难以想象的凶险,此刻状态极差,更让她心惊的是他眼中那深不见底的悲恸,那绝不仅仅是因为伤势。
宁凡仿佛没有听到她的问话,他的全部心神,仍沉浸在那枚吸收了云璃奇异泪滴、已然变得不同的七梅玉简之中。
玉简不再滚烫,反而散发出一种温润清凉的触感,紧贴在他的胸口,仿佛一颗微微搏动的心脏。那其中蕴含的、属于南宫婉的思念、守护、以及最后时刻的决绝与不舍,如同涓涓细流,依旧持续不断地、温柔地冲刷着他的识海。
《森罗万象诀》在这股精纯而悲伤的神魂能量滋养下,自行运转得越来越快,对空间之道的感悟前所未有地清晰。那些得自虚空历练、星核碎片、乃至方才引导虚空花能量的空间体验,在这份“守护执念”的催化下,开始飞速地融合、沉淀、升华。
他的混沌元婴盘坐丹田,小手不自觉间掐动起更加玄奥的法诀,周身缭绕的混沌气息中,那丝丝银色的空间之力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壮大、凝聚,渐渐与毁灭心火分庭抗礼,却又奇异地交融,衍生出一种更加深邃、更加危险的力量意境。
元婴中期的境界彻底稳固,并向着更深处不断探索。
然而,修为的提升并未带来丝毫喜悦。
南宫婉记忆碎片中的画面——月下舞剑的嫣然、宗门覆灭的惨烈、浴血推走同门的决然、回首一望的缱绻不舍——如同最锋利的刀子,一遍遍切割着他的心。那份沉重的情感,几乎要将他淹没。
他终于明白,婉儿沉睡不醒,并非简单的伤势,更有着神魂层面的巨大创伤与或许连青然真人都未曾完全明言的隐忧。而那“归墟”……罗盘最后提示的那个散发着不祥红光的坐标,又会与婉儿,与这一切有何关联?
一股前所未有的紧迫感与压力攥紧了他的心脏。变强!必须更快地变强!强到足以踏平一切险阻,洞悉所有秘密,将她从永恒的沉睡中唤醒!
就在这时,一旁调息稳固境界的云璃,似乎也因刚刚突破,气机感应愈发敏锐。她看着宁凡紧握胸口、神色悲恸的模样,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了他脖颈间隐约露出的那根穿着一枚淡蓝色玉佩的红绳上。
那玉佩的材质和纹路……好生熟悉……
一段被深埋的、模糊的童年记忆碎片,忽然毫无征兆地涌上她的脑海:滔天魔火,惊慌失措的奔逃,一个浑身浴血、却温柔无比的白衣女子,将一枚带着体温的玉佩塞入她怀中,用力将她推入一个发光的圈子……那女子最后的眼神,充满了担忧、不舍与决绝……
那眼神……那玉佩……
云璃娇躯猛地一颤,美眸瞬间瞪大,难以置信地看向宁凡,又看向他胸口那隐约的轮廓,红唇微张,声音带着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抖:“宁…宁凡…你…你那枚玉佩……”
宁凡被她的话惊醒,从沉痛中回过神来,看到云璃震惊而复杂的目光,瞬间明白了什么。他沉默了一下,缓缓将那只七梅玉简从怀中取出。
玉简温润,其上的七梅印记与云璃记忆中那白衣女子衣角的纹路,隐隐重合。
“这玉简……属于一位对我而言,比性命更重要的人。”宁凡的声音沙哑而低沉,蕴含着无尽的情感,“她叫……南宫婉。”
“南宫…婉……”云璃喃喃地重复着这个名字,尘封的记忆闸门轰然打开,那个在童年噩梦中唯一给予她温暖和生机的白衣姐姐的形象,逐渐清晰起来,与宁凡口中这个名字彻底重合。
原来是他!
原来宁凡拼命要救的人,就是当年救了自己的婉姐姐!
原来婉姐姐一直沉睡在青灵宗!
而自己,竟然差点……
巨大的震惊、恍然、愧疚、以及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情感瞬间淹没了云璃。她看向宁凡的眼神彻底变了,原先那丝若有若无的少女情愫并未消失,却融入了一份更沉重的、同源共担的牵挂与决意。
“婉姐姐……她怎么样了?带我去看她!”云璃急切地上前一步,语气带着前所未有的坚定。
宁凡看着她的眼睛,看到了那份源自同一份恩情的沉重与真诚。他点了点头,没有多言,收起玉简,转身向着药园更深处、那处布有更强温养禁制的密室走去。
云璃紧随其后。
密室之中,寒气比外界更重。南宫婉静静躺在一座千年寒玉台上,面容依旧苍白,双眸紧闭,仿佛只是熟睡。青然真人显然布置了更强大的阵法守护她,丝丝缕缕的纯净生机和温和魂力不断注入她的体内,维持着那微弱的平衡。
看到南宫婉的瞬间,云璃的眼泪瞬间就落了下来。她快步走到玉台边,轻轻握住南宫婉冰凉的手,哽咽着:“婉姐姐……是我,是小璃儿……我长大了……”
宁凡站在一旁,沉默地看着这一幕,心如刀割,却又感到一丝莫名的慰藉。在这条艰难的路上,他并非完全孤独。
良久,云璃才缓缓止住泪水,她擦干眼泪,眼神变得无比坚定。她转向宁凡,认真道:“宁凡,告诉我,我能做什么?只要能救婉姐姐,刀山火海,我绝不退缩!”
宁凡深吸一口气,沉声道:“首先,你要变得更强。守护好自己,才能守护想守护的人。”他顿了顿,目光投向虚空,仿佛看到了那个遥远的红色坐标,“而我……我需要去一个地方。”
“哪里?”
“归墟。”
就在这时,宁凡丹田内的罗盘再次震动,那“归墟”的坐标红光闪烁了一下,一道更加模糊、却带着警告意味的信息碎片传来:“……通道……不稳……强敌……窥伺……‘星泪’……钥……”
星泪?是指云璃那滴融化了冰魄与虚空之力的泪滴?还是另有所指?
宁凡眉头紧锁,归墟之地,显然比想象中更加危险和复杂。
突然!
整个青灵宗,猛地剧烈震动了一下!
并非地震,而是源自更高层面的空间震荡!一股浩瀚、威严、却带着明显疲惫与一丝急切的意念,如同潮水般扫过整个宗门,最终凝聚于净火宫上空!
是青然真人的气息!她回来了!而且似乎……状态不对!
宁凡和云璃脸色同时一变,瞬间冲出密室。
只见净火宫上空,空间被强行撕裂,一艘巨大无比、却残破不堪、覆盖着斑驳血迹与恐怖爪痕的青铜星舰,如同受伤的巨兽般,艰难地从中挤出一角!
星舰之上,符文黯淡,船体多处破损,显然经历了难以想象的惨烈大战。
青然真人的身影出现在舰首,她依旧紫裳曳地,风华绝代,但脸色却苍白得吓人,嘴角甚至残留着一丝未擦净的金色血迹,紫色的眼眸中带着难以掩饰的疲惫,以及一丝……凝重?
她的目光瞬间锁定了下方的宁凡和云璃,尤其是在感受到宁凡元婴中期的修为和身上那浓郁的虚空煞气时,眼中闪过一丝极快的讶异。
“师尊!”云璃惊呼出声。
青然真人没有多余寒暄,直接开口,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却依旧冰冷威严:“准备一下,宁凡,随我去‘北天星域’前线。‘暗灵’的攻势超出了预估,我们需要每一个能战之力。”
她顿了顿,紫色的眼眸深深看了宁凡一眼,补充了一句,石破天惊:
“那里,可能有关于‘轮回’和‘彻底修复神魂’的线索。”
轮回!修复神魂!
宁凡的心脏,猛地一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