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封印之力如同附骨之蛆,缠绕在丹田与经脉之中,极大地阻碍着灵力的运转。每一次提气飞纵,都带来撕裂般的痛楚,更伴随着灵力难以为继的滞涩感。宁凡咬紧牙关,嘴角不断溢出血沫,但他不敢有丝毫停顿。
身后那若有若无的、如同月光般清冷又致命的感知,始终悬而不散,如同悬在头顶的利剑。苏芷薇显然并不急于立刻擒住他,而是在享受这种追逐猎物、看着猎物绝望挣扎的过程。
这让他心中的危机感攀升到了极点。
他一头扎进那片更加破败古老的遗迹之中。这里的残垣断壁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暗红色,仿佛被干涸的血液浸泡了无数岁月。空气中弥漫的死寂之气几乎凝成实质,压得人喘不过气,远比外围浓郁十倍不止!地面散落着无数破碎的兵器甲胄和巨大的、不知属于何种生物的惨白骨骼,一股苍凉、悲壮、又不甘的残念弥漫在每一寸空间。
“好浓烈的战场死气与残魂怨念…”宁凡心中凛然。此地绝非善地,但此刻他别无选择,只能希望这险地能稍微阻碍身后那个可怕的女人。
《黑曜吞天诀》自发的运转似乎加快了一丝,贪婪地吸收着周围弥散的微弱死气和那些无意识的残念,转化为一丝丝精纯的灵力,勉强支撑着他的消耗,并缓慢地消磨着体内的月白封印。
“嗯?竟能吸收此地的死气残念?”宁凡心中微动,这倒是个意外之喜。但这转化速度,相对于苏芷薇种下的封印和追击的压力,仍是杯水车薪。
他慌不择路地在巨大的碎骨和倒塌的石柱间穿梭,试图借助复杂的地形摆脱锁定。
突然,前方一座半塌的、由黑色巨石垒成的巨大拱门遗址下,空间微微扭曲了一下。
宁凡想也不想,几乎是本能地朝着侧面一块巨大的兽骨后方扑去!
就在他躲藏的瞬间,一道月白色的纤细身影,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那座拱门遗址之上。
苏芷薇负手而立,白衣在弥漫的死气微风中轻轻飘动,与周围血腥破败的环境形成极其诡异的对比。她绝美的面容上带着一丝玩味的笑意,目光扫过宁凡藏身的兽骨,轻笑道:“小家伙,还挺能躲。这地方死气沉沉,味道可不好闻,出来吧,跟我回去,洗个热水澡不好么?”
她的声音依旧软糯,却带着一种穿透人心的魔力,直接响彻在宁凡的识海。
宁凡屏住呼吸,将自身气息收敛到极致,甚至连心跳都几乎停止,体内灵力彻底沉寂,不敢流露出半分。
“不听话哦。”苏芷薇似是惋惜地叹了口气,纤指微抬。
咻!咻!咻!
数道月白光丝凭空出现,如同拥有生命般,精准地射向宁凡藏身的巨大兽骨以及周围几个可能的藏身点!
轰隆隆!
巨大的兽骨被光丝击中,瞬间炸裂成无数碎片!其他几处地方也被炸得碎石纷飞!
宁凡在兽骨炸裂的前一瞬,已凭借着对危险的极致预感,猛地向另一侧翻滚出去,模样极其狼狈,再次牵动伤势,喷出一口鲜血。
但他刚稳住身形,一道月白光丝已如影随形般射到面前!速度之快,根本不容他闪避!
完了!宁凡瞳孔急缩,心中升起一股绝望。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异变陡生!
“嗡——”
一道低沉、诡异、仿佛来自九幽深处的嗡鸣声,毫无征兆地响起。
宁凡身旁不远处,那片原本空无一物的阴影之地,空间如同水波般荡漾开来。一柄巨大的、缠绕着暗紫色纹路的古老镰刀刃尖,悄无声息地探出,精准无比地点在了那道射向宁凡的月白光丝之上!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也没有能量对冲的爆鸣。
那凌厉无比的月白光丝,在触碰到那看似古朴无华的镰刀刃尖时,竟如同冰雪遇上烈阳般,无声无息地消融、湮灭了!
仿佛从未存在过!
“什么?!”一直从容不迫、带着戏谑笑意的苏芷薇,第一次真正意义上脸色微变,绝美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惊疑不定,目光瞬间锁定那柄突然出现的诡异镰刀,以及它后方那片扭曲的阴影。
宁凡也是猛地一愣,难以置信地看着那柄救了他一命的巨大镰刀。这是…
阴影缓缓蠕动,一个娇小的身影抱着那柄巨大的镰刀,完全显现出来。
依旧是一袭宽大的黑色斗篷,兜帽遮面,只露出白皙的下巴和淡色的唇。浓郁的死亡气息以其为中心弥漫开来,竟与这片古战场的死寂怨念完美融合,甚至…更胜一筹!她站在那里,仿佛她就是死亡的一部分。
“冥坟守墓人?”苏芷薇秀眉微蹙,脸上的轻慢之色收敛了不少,语气中多了一丝凝重,“你们冥坟的人,什么时候也开始多管闲事了?”
那被称为“冥坟守墓人”的娇小身影没有回答。她只是微微抬起头,兜帽的阴影下,似乎有一道目光扫过狼狈不堪的宁凡,然后再次转向苏芷薇。
她缓缓抬起一只带着黑色丝质手套的小手,握住了巨大的镰刀长柄。
只是一个简单的动作,一股令人灵魂颤栗的冰冷杀意瞬间锁定了苏芷薇!这杀意纯粹而直接,不带有任何情绪,仿佛只是执行某种法则:此地,禁止通行,禁止动手。
苏芷薇脸上的笑意彻底消失了。她能感觉到,这个冥坟守墓人的实力或许不及她,但其修炼的功法极其诡异,与这片古战场环境相辅相成,更手持那柄一看就非凡物的古老镰刀,真正动起手来,会非常麻烦。而且,冥坟组织神秘莫测,极少在外界走动,但每一个都极不好惹,为了一个有趣的小家伙和他们结怨,并非明智之举。
她目光闪烁,再次看向宁凡,又看了看那持镰的守墓人,忽然又嫣然一笑,只是这笑容冷了许多:“好吧好吧,既然守墓人阁下要保他,那这个面子,我苏芷薇今日便给了。”
她话锋一转,对着宁凡轻笑道:“小家伙,看来你运气不错。不过,我们还会再见面的哦~你身上的记号,可别忘了。”
说完,她竟毫不拖泥带水,身形一晃,化作一道月白光华,瞬息间消失在遗迹深处,仿佛从未出现过。
那令人窒息的压迫感随之消失。
宁凡强撑着站起来,体内伤势和封印仍在,但死里逃生的庆幸让他稍稍松了口气。他看向那救了他的神秘黑衣少女,心中充满警惕和疑惑。
冥坟守墓人?他从未听说过这个组织。她为何要救自己?
他拱手,谨慎地开口道:“多谢阁下出手相救,在下宁凡,不知阁下…”
那黑衣少女却仿佛没有听到他的话。在苏芷薇离开后,她身上那凌厉的杀意便瞬间消散,重新变回那副死气沉沉、毫无波动的状态。
她抱着巨大的镰刀,微微转向宁凡,兜帽下的目光似乎在他身上停留了一瞬。然后,她伸出那只戴着黑手套的手,指向遗迹更深处的某个方向。
那里,死气与怨念几乎凝成实质,化作淡淡的黑雾缭绕,隐约可见一座巨大无比的、如同坟墓般的黑色山丘轮廓,山丘前似乎矗立着一面断裂的石碑。
她的意思很明显:去那里。
做完这个动作,她不再理会宁凡,抱着她的镰刀,身影缓缓向后融入阴影之中,再次消失不见,仿佛她的出现,只是为了驱赶苏芷薇,并指明一个方向。
原地只剩下宁凡一人,满身伤痕,体内带着苏芷薇种下的封印标记,站在死寂破碎的古战场遗迹中,望着那黑衣少女消失的方向和远处那散发着不祥气息的黑色巨丘,面色阴晴不定。
前有未知险地,后有苏芷薇的威胁未除,体内还有封印需要解决。
但此刻,他似乎没有别的选择。
调息片刻,勉强压下翻腾的气血,宁凡眼神重新变得坚定。他看了一眼苏芷薇消失的方向,又望向那黑色巨丘,最终迈开脚步,朝着守墓人所指的方向,小心翼翼地向遗迹最深处走去。
《黑曜吞天诀》运转得越发活跃,周围浓郁的死气与残念如同受到吸引般,丝丝缕缕地涌入他体内,被功法炼化,缓慢地修复着他的伤势,并持续消磨着那道月白封印。
或许,这片绝地,对于能吞噬死气的他而言,反而是一处机缘之地?
而在那黑色巨丘之后,又隐藏着什么?那神秘的冥坟守墓少女,指引他前去,目的又是什么?
新的谜团,伴随着新的危险,在前方等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