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石窟,死寂如墓。
唯有宁凡悠长而冰冷的呼吸声,以及那口漆黑潭水被《黑曜吞天诀》引动时发出的、细微如蚕食桑叶般的声响,证明着此地的生机——一种近乎冥土般的生机。
修为稳固在炼气七层中期,宁凡并未停止修炼。地脉阴煞之眼蕴含的能量浩瀚如海,对他而言是前所未有的滋补盛宴。他贪婪地吞噬炼化着,每一息都能感受到力量的细微增长,肉身与神魂在那极致的阴寒死气中不断被淬炼、强化。
《黑曜吞天诀》的运转愈发纯熟深邃,那口魔井虚影也凝实了不少,井口缭绕的气流中,漆黑的死寂意蕴占据了主导,将原本的混沌与星辉都压了下去。此刻的他,若走出去,气息恐怕与那些千年尸傀无异,冰冷、死寂,令人望而生畏。
然而,就在他沉浸于这飞速提升的快感中时——
怀中那枚始终与“尘令”保持着微弱共鸣的罗盘,忽然毫无征兆地剧烈震颤起来!其表面那些刚刚清晰了些许的符文疯狂闪烁,传递出一股极其急促、近乎警告的意念!
与此同时,下方潭底那口苍白诡异的微型玉棺,仿佛被罗盘的异动所引燃,棺体之上那些古老符文猛地爆发出刺目的幽光!
“嗡——!!!”
一股无法形容的、远超阴煞潭水的恐怖吸力,猛地自玉棺之中爆发出来!
这一次,不再是仅仅针对宁凡的力量,而是针对整个阴煞之眼!针对这口积累了不知多少万载岁月的至阴至寒能量源泉!
哗啦啦——
整口漆黑潭水如同沸腾般剧烈翻滚、旋转,化作一道巨大的黑色旋涡,疯狂地被扯向潭底那口小小的玉棺!玉棺仿佛一个无底的黑洞,贪婪地吞噬着这一切!
石窟内的阴煞死气浓度骤然暴跌!甚至连那些暗灰色的石笋石柱,其内蕴含的微弱阴气都被强行剥离抽出,汇入旋涡,没入玉棺之中!
宁凡脸色剧变,猛地中断修炼,骇然看向潭底!
那口玉棺究竟是何等邪物?!竟能主动吞噬整个阴煞之眼?!
他感觉自己就像站在一个即将坍塌的巨大能量源旁边,随时可能被那失控的吞噬之力卷入,万劫不复!
他毫不犹豫,身形暴退,直至后背紧紧贴上冰冷的石壁,才惊疑不定地停下。
吞噬的过程并未持续太久。
不过十数息功夫,那原本满满一潭、粘稠沉重的漆黑潭水,竟被那口小小的玉棺吞噬得一干二净!露出了干涸的、由那种吸收光线的幽暗材质构成的潭底,以及中央那枚散发着令人心悸幽光的苍白玉棺。
此刻的玉棺,光芒内敛,却给人一种更加危险、更加饱胀的感觉,仿佛一个吃撑了的、随时会爆炸的恐怖存在。
石窟内变得空空荡荡,原本浓郁精纯的阴煞死气变得稀薄无比,只剩下一种万物归寂后的虚无与冰冷。
玉棺表面的符文渐渐黯淡下去,最终恢复了之前的死寂模样,仿佛一切都未曾发生。
但宁凡知道,一切都不同了。这处地脉阴煞之眼,算是废了。至少需要再经过无数岁月的积累,才能恢复些许元气。
他心中一阵肉痛,却又无可奈何。这玉棺的层次远超他的理解,根本无法触碰,更别提阻止。
此地不宜久留。谁知道这诡异的玉棺接下来还会发生什么变化?
他深深看了一眼那口沉寂的玉棺,仿佛要将它的每一个细节都刻入脑海,随后毫不犹豫地转身,沿着来时的陡峭岩道向上攀爬。
推开那块黑色石板,重新回到石林深处的岩缝之中。外界依旧是灰暗的雨幕和死寂的废墟,但宁凡却有种恍如隔世之感。
地下石窟的短暂修炼,让他的实力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却也亲眼目睹了更加深邃恐怖的未知。
他收敛起周身那冰冷的死寂气息,将其压制在体内深处,外表看起来依旧只是个略显清瘦、眼神沉静的普通遗民少年,只是那份沉静之下,隐藏着足以令炼气期修士颤栗的力量。
必须尽快离开这片区域。苏芷薇的威胁犹在耳边,而那口玉棺也让他心中不安。
他选定一个方向,正准备离开。
忽然,他强大的感知捕捉到远处,一道极其微弱、却带着一丝熟悉气息的能量波动,正以一种极快的速度,朝着他所在的这片石林方向仓皇逃窜而来!
那气息……紊乱、虚弱,却透着一股决绝的剑意,以及……浓郁的血腥味!
是慕容嫣?!她怎么会来这里?还受了这么重的伤?
宁凡眉头瞬间皱起。他并不想再多管闲事,此女的出现往往意味着麻烦。
然而,就在他犹豫的刹那——
另一道更加隐晦、却充满残忍与嗜血意味的气息,如同附骨之蛆,紧追在慕容嫣之后,迅速逼近!
这道气息阴冷、飘忽,带着一种玩弄猎物般的戏谑,其实力……赫然达到了炼气九层巅峰!距离筑基,恐怕也只有一步之遥!
宁凡眼神瞬间冰冷下来。
他不是善人,更无意做什么英雄。但那个炼气九层的追踪者身上散发出的血腥与恶意,让他极其厌恶。而且,对方显然是冲着慕容嫣来的,若让其在此地盘桓,很可能也会发现自己的踪迹,平添变数。
更何况……他刚刚实力大进,正需要一场实战来检验,并补充一下消耗。
一个炼气九层巅峰的“资粮”……似乎不错。
宁凡眼底,那被压制下去的混沌死寂幽光,再次缓缓浮现。他身影一晃,如同鬼魅般融入身旁一块巨石的阴影之中,气息彻底消失,仿佛从未存在过。
数息之后。
一道红色的、踉跄的身影冲破雨幕,跌跌撞撞地闯入石林之中。
正是慕容嫣!
她此刻的模样凄惨无比,身上的红衣破损不堪,被鲜血浸染得更加暗红,脸色苍白如纸,嘴角不断溢出血沫。她一手紧紧捂着腹部,那里有一道狰狞的伤口,几乎将她贯穿,另一手则握着一柄光芒黯淡、剑身甚至出现细微裂纹的秋水长剑。
她显然已经到了极限,全靠一股意志在支撑,美眸中充满了绝望与不甘。
在她身后不远处,一道模糊的血影如同轻烟般飘忽而至,无声无息地落在一块石笋之上。
那是一个穿着暗红色紧身衣袍、面容阴柔苍白的青年男子。他舔了舔薄薄的嘴唇,看着下方踉跄逃窜的慕容嫣,眼中闪烁着猫捉老鼠般的残忍快意。
“跑啊,怎么不继续跑了?”他的声音尖细滑腻,听得人极不舒服,“你们听雨楼的女弟子,味道果然与众不同,杀了可惜,不如让本公子好好疼惜一番,再送你与你那师姐团聚,如何?”
慕容嫣闻言,娇躯剧颤,眼中闪过滔天的恨意与悲痛,猛地回头,厉声道:“血煞宗的杂碎!我就算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做鬼?”血袍青年阴恻恻地一笑,“在本公子面前,你连做鬼的资格都没有!”
他身形一晃,如同血影般消失,下一刻已然出现在慕容嫣身后,一只苍白得毫无血色的手爪,带着刺鼻的血腥味,直抓向她的后心!
速度快得令人绝望!
慕容嫣眼中闪过一抹决绝,就欲燃烧最后精血拼死一搏!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嗤!”
一道极其细微、却冰冷死寂到极致的灰色指风,毫无征兆地从旁侧的阴影中射出,后发先至,精准地点向血袍青年那抓出的手腕!
指风过处,连空气似乎都被冻结、腐朽!
血袍青年脸色猛地一变,抓向慕容嫣的手爪硬生生顿住,闪电般回缩,另一只手血光大盛,猛地拍向那道灰色指风!
“嘭!”
一声闷响,血光与灰气同时湮灭。
血袍青年身形微晃,落回原地,眼神惊疑不定地扫向指风射来的阴影处,厉喝道:“谁?!敢管我血煞宗闲事?滚出来!”
阴影中,一片死寂。
唯有冰冷的雨丝,沙沙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