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银发绿眸的罪犯气急败坏赶下车的小原游背着自己装着枪支的包,绕了一圈在路边打车。
罪犯还算有点人性,离家里也不远,打车也不需要多少钱。
房子之中黑漆漆的一片,半透明的小鬼懒得看他犯罪,不知道白天跑去哪里玩了。
他抬手打开灯,对上一双蓝色的眼睛。
小原游和诸伏景光对视片刻,终于还是低声道:“没有带饭回来,想吃什么?”
“荞麦面。”
诸伏景光飘在小原游身后,憋不住了询问道:“我刚刚看到新闻了,你们在饭店狙杀了三个人,其中一个富商一个政客,还有一个……”
要是有琴酒在,他可能会跟上去试图知道什么情报,但可惜,今天琴酒不在,还是远程指挥。
他难道还要顺着网线爬过去吗?
“成员。”小原游低声解释着,将包塞进衣柜里才洗手去厨房煮面条,“你今天去哪里了?”
“去祭拜好朋友了。”诸伏景光皱起眉头,似乎有点失落,“看起来不是每一个人都会在死后变成鬼的。”
他有点孤单。
本来想着死后还能团聚,但他都钻进骨灰盒里看了,没有鬼诶!
没有一个好朋友死了之后变成鬼和他作伴。
“下次找个看风水的大师给你问问。”小原游轻声说着,在锅里接了半锅水放在灶台上点火,“或者你告诉我你要祭拜谁,我改天找个人帮忙送点儿花花草草过去祭拜。”
“没事,他们也不讲究这些。”诸伏景光失落叹气,飘在灶台边等待自己的饭,“明天带牛肉回来,想吃炖牛肉。”
“好。”
小原游应了一声,在水面开始冒泡的时候将冰箱里的面条丢进去。
锅里咕嘟咕嘟煮着面条,冰箱冷冻层翻出来两块冻成冰块的高汤丢进去,蔬菜临出锅前涮一下,再剥个煮鸡蛋。
诸伏景光始终用一种欲言又止的眼神看着小原游,在饭菜出锅的时候压下了劝从良的话术,困惑询问:“你为什么信任琴酒?”
不是罪犯对领头人的信任,是一种对待大哥的信任感,类似于伏特加。
听从,顺从。
“为什么不信?”小原游反问,将碗端到餐桌,这才从冰箱中找出冷萃的茶水,“只要我有一点脑子,一技之长,再听话,他就会给我钱,会给我安排生活,给我的家人安排优越轻松的养老。”
说到这里,小原游点上了线香,继续道:“旅行他给钱给导游,上学他帮你选课程选导师,出门也会安排好车子司机,我说想看爆炸他都会在下一次安装炸弹的时候叫上我,我为什么不信?”
诸伏景光看着面前出现的餐食,平静道:“他会怀疑你,会因为疑心随意杀掉你。”
小原游眨了眨眼睛,“小美人鱼要双腿还要拿嗓音来换,我都得到这么多了,只是赌一个被清理的可能,为什么不?”
诸伏景光:……
合理,很合理。
这么一想琴酒甚至比小美人鱼面对的老巫婆更善良大方,但那是犯罪……
诸伏景光看了一眼小原游,低头吃饭。
算了,这小子没有什么犯罪不犯罪的想法。
小原游快速吃完饭,转身去了浴室洗澡,徒留一个小鬼飘在门外继续和他聊天。
或许是鬼没有同伴有些孤单,虽然两人立场不同却还是忍不住交谈。
“组织有没有那种可以自动翻页的工具?我有些时候有点无聊。”
“看书?我可以给你找电子书,顺便弄个自动翻页的功能,组织搞计算机的倒是有很多。”
“这样也行。”
“还可以烧两本书给你,下次去书店一起挑。”
“再去买个冰箱。”
“鬼冰箱可以用电吗?”
“试试。”
温暖的灯光照亮不大的房子,青年坐在餐桌前又像是交谈一样对着空气说话。
不远处,金发男人藏在一片黑暗之中,静静盯着远处的房间。
太荒谬了。
自己的小学弟进入了组织,暂时不清楚是卧底又或是被威胁,但好像是后者,一个没有处理干净警察背景的人是绝对不会卧底成功的。
拿他做实验倒也不是很难想象,但是……
小原游太奇怪了。
他好像从小原游的饭菜之中尝出了熟悉的味道。
上一次吃到那种味道的炖牛肉还是在好几年前,他和那个早就死去的卧底蹲在出租屋内,随便煮了一点冷冻牛肉配着隔夜的米饭埋头苦吃。
滚烫的汤汁烫的食道都暖洋洋的,后来就没有了,似乎被烫坏了,心脏都显得有点疼痛。
安室透垂下眼眸,将窗帘拉紧。
相差近十岁的年纪差,诸伏景光不会亲手教导小原游的厨艺,那么……
小原游认识诸伏景光的家人,长野县这个地名也同样熟悉,是组织对他的试探?
又或许只是琴酒巧合之下招揽了诸伏景光的同乡?
更甚者,小原游是刻意接近组织寻找诸伏景光?
种种念头在心头萦绕,安室透摸黑坐到了沙发上,抱着一杯酒沉思。
哪怕小原游认识诸伏景光,哪怕小原游是卧底,哪怕小原游是为了诸伏景光进入组织,他都不能向小原游透露出任何信息,不能相认,不能亲近,甚至要在以后知道小原游对着自己开枪毫不犹豫的时候表露出愤怒与仇恨。
卧底不能和任何人相认哪怕是熟悉的人,这是规则,是生存的要点。
“砰——”
沉闷的响声从外面响起,安室透手中酒杯一抖,默默起身再一次凑到了窗户前方。
“砰——”
又是一声沉闷的声音。
安室透注视着窗外小道对面亮着灯的房子,眼神渐渐变得困惑起来。
一个穿着深蓝色西服的男人将车子停在门口,从后备箱拎下来两个大袋子,伸出手抱了抱小原游后嘱咐两句,果断开车离开,只留下小原游面对两个鼓鼓囊囊的袋子沉默着。
安室透拿起了望远镜,仔细辨认两个袋子上的文字。
长野稻米。
信州荞麦面条。
安室透沉默地放下望远镜,站在窗前惆怅地喝了口酒。
谁家犯罪分子还要接受家人的投喂,琴酒破产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