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宫中用过晚饭,萧熠缠着徐鹤安问一些今日课堂上不懂之处。
裴姝原本记挂着和骊家做生意的事儿,想寻个机会问问萧熠。
看两人聊的各执一词兴头十足,也不好出声打扰,只能靠在软榻上翻书。
原本就困,书上那些拗口的诗词更是十足十的催眠。
看着看着,便沉沉睡了过去。
这一觉实在是睡得舒坦。
睡到后半夜口有些渴,迷迷糊糊间还以为是在寒阳城那会儿,床边小几上就放着茶水。
裴姝闭着眼睛,摸索着伸手去拿。
谁知掌心却触到一片温热结实的胸膛。
她眉头微蹙,又左右摩挲两遍,直至手被另一只大手牢牢按住。
“想干什么?”
混沌不清的脑子被这句低沉的话拉回。
她茫然睁开双眼,愣了须臾,“口渴。”
徐鹤安翻身下榻,去桌旁倒了杯茶过来递至她唇边。
裴姝喝完一杯,仰头道:“还要。”
又喝下去小半杯,她总算心满意足,面朝里又钻入锦被中。
背后伸过来一只手,手腕不轻不重地搭在她腰间。
她忽地清醒过来——
话说,她是怎么回来的?
“睡不着了?”
徐鹤安罕见的安分,手搭在她腰畔一动不动,“瞧你困的,一路自宫中出来,再回到府中,打雷也吵不醒你。”
裴姝转过身,在昏黄烛光中看向男子深邃的眉眼,“你抱我回来的?”
他轻轻嗯了声,便没了后话。
看这样子,今夜应该能安然度过?
其实裴姝还是有些困,但她想起生丝的事儿。
若想将生丝生意做大,单凭她一人定然不成。
按照她原本计划,是将此事告知萧熠,而后由萧熠寻个可靠之人来做大做强。
但如今想想,自古人心难测,利益面前,又有几人能真正信得过?
与其交给一个不知根知底的人,倒不如由徐鹤安寻个合适的人出来。
否则,这桩生意一旦落入他人之手,账簿上随便做些手脚,一年便可昧下一笔不小的数目。
当年的冯尧,便是借着为陛下敛财的名头,实则有大半都进了自己腰包。
有此前车之鉴,她断不能再犯糊涂。
“在想什么?”
徐鹤安低沉的声音将她思绪拉回,裴姝盘腿坐在榻上,一本正经道:“有件事,我想问问你的意见。”
盈盈烛火透过红纱帐,她玉面映红,分外好看。
徐鹤安握拳轻咳一声,并拢双腿,淡定撑着身子坐起来,“问。”
裴姝如实将想要做生丝生意之事告诉徐鹤安。
他在京中多年,手下可信任之人比她要多,办这件事应是不难。
徐鹤安听完,沉默良久方才开口道:“你若想做生意,我自是不会反对,只不过,你如今要做的这生意是为陛下,为西陵国库而做,由我的人来插手反倒不妥。”
他提醒道:“你别忘了,我手中握着平灵关的兵权。”
手中有兵权,已经足够帝王忌惮。
若再拥有富可敌国的身家,只怕陛下会日日如头悬利剑,寝食难安。
当然,他愿意相信,萧熠看在裴姝的份上暂时不会动他。
但,君子不立于危墙之下。
他有责任规避风险,为她扛起一方稳固的屋檐,让她平平淡淡过日子。
绝不能让她再经历一遍同样的苦。
裴姝瞬间明白,他心中顾虑也没错。
毕竟,她也不敢保证,萧熠一辈子不会变。
坐在那个位置上,手握生杀大权,权衡利弊才是帝王之术。
“不过。”徐鹤安沉吟道:“我觉得,你可以让沈永试试看。”
“沈大人?”
徐鹤安轻轻颔首,“他如今是户部侍郎,有这个身份,就能够光明正大为国库盈收,以他的品行,也不必担心他会从中吃回扣。”
没错。
沈永的为人她信得过。
若他当真肯与那些人同流合污,就不会在朝中被冷待多年,也未曾转投冯家门下。
将这买卖扔出去也好。
她原本也没想着以此谋利,只是想为萧熠解决些困难罢了。
“你的事儿说完了?”徐鹤安手肘撑在腿上,托着下巴道:“正好,我也有件事想跟你说。”
裴姝侧眸,奇怪道:“你也有事要说?”
徐鹤安微微挑眉,“不是我的事儿,是你三哥。”
三哥?
裴姝瞳眸微动,一颗心当即提起来,“我三哥他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别一惊一乍的。”徐鹤安握住她的手指,柔声解释,“他没事儿, 我是想问问你,关于他的终身大事。”
原来是这个啊,吓她一跳。
提起裴鸿的终身大事,裴姝只能叹气,“我也曾问过他可有中意的姑娘,但听他的意思,是没有。”
何止没有,听他那话音,好像此生无意娶妻。
她只恨自己是个妹妹,若是姐姐,凭着长姐为母的架子,也得给他娶门亲回来。
话说回来,裴家平反后,裴鸿深得陛下看中,相貌又出类拔萃,京中自然不缺想要与裴家联姻的人。
只可惜,没一个媒婆能跨进裴府大门。
久而久之,人家媒婆一听说是给裴家说亲,纷纷婉拒,裴三公子比骨头都难啃的名头也传遍京城。
徐鹤安:“或许当时你问他时,他没有喜欢的姑娘。”
裴姝敏锐察觉到他话中深意,身体微微前倾,盯着他狭长的双眼。
“你是不是听说了什么?”她举起手指,指尖轻点他高挺的鼻梁,“徐渊,坦白从宽!”
徐鹤安眉眼弯弯,抬手轻揉她柔软的发顶,“今个儿回门,你就没看出点什么?”
看出点什么?
裴姝仔细想了想,好像也没什么不对,越想越迷糊。
“此话何意?”
“叫声夫君,我就告诉你。”徐鹤安眸底带笑,“进门几日,连声夫君都不肯叫?”
裴姝瞪他一眼,不情不愿地唤了声,“夫君大人,您请说吧。”
接下来,徐鹤安说了句语不惊人死不休的话:“你三哥他对骊歌有意。”
裴鸿对骊歌有意!!??
裴姝被这话砸晕了,第一反应是不可能,绝不可能!
“他们两个几乎每天都在拌嘴抬杠,怎么可能?”她说这话底气有些不足,“会不会是你误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