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轿之后,新郎官要踹轿门,以彰显自己的身份地位。
徐鹤安上前,直接将轿门拉开。
裴姝的视线中,出现一只熟悉的修长匀称的手。
她弯弯唇角,将手轻轻放在他手心,随着他的牵引,低头俯身出了轿子。
爆竹声愈发喧嚣。
燕照两只手指堵着耳朵,肩头轻撞身侧的华阳,“人家都是踹轿门,你家主子连踹门都不敢,一看就是个惧内的!”
华阳翻了个白眼,回怼道:“燕统领您倒是想惧内,您的内呢?”
燕照不满地‘啧’了声,“我那是不想有内,我若想有,十个八个内都不成问题!”
“还十个八个!”华阳呵呵两声,“我劝您嘴下积德,保不准哪日一语成谶,这话就应验了。”
燕照看着华阳离开的背影,莫名其妙。
——他说什么了,需要积德避谶??
转念一想,十个八个内人,就是要娶十个八个夫人!
夫人可不等于妾室,必须得上一个死了,才能娶下一个!
“呸呸呸——”燕照朝着自己嘴巴拍打两下,“叫你嘴上没个把门的,各路牛鬼蛇神,我只是随便说说,开玩笑而已,可不能当真啊!”
……
……
裴姝听着耳边的恭贺声,一只手搭着六月的手臂,一只手再次握住被塞入手中的红绸,踩着绵软的喜毯,稀里糊涂地朝前走。
过门槛,迈火盆,而后便是不停地转、跪、拜、起 。
再换个方向,继续上一轮的动作。
原本就没用饭,加上这起起拜拜,裴姝脑中一阵晕眩,硬咬着牙坚持下来,总算听到喜官的那句‘礼成’。
她暗自松了口气。
哪曾想,喜房比正堂还要吵闹。
裴姝被按在喜床上,听着屋中一众女眷的笑闹声。
她垂眸看着自己绯红的喜服,不知下一刻又要干嘛。
喜娘双手呈上一杆红绸缠绕的短秤。
徐鹤安接过,裴姝视线中出现一双黑色皂靴。
紧接着,红艳艳的盖头被轻轻挑开。
眼前骤然变得明亮。
屋中众人都被面前高大的身影挡在身后。
裴姝抬眸,对上他狭长深浓的双眼,此情此景,饶是裴姝性子再冷淡,也被他富含攻击性的目光逼得低下了头。
徐鹤安满眼都是笑意,将短秤交还给喜娘,撩袍在裴姝身侧坐下。
“哎呦,这新娘子可真是标致的嘞!”
“可不是,简直赛过九天仙女。”
咦?
这声音怎么听得这般耳熟?
裴姝猛地抬眼,这才发现屋内大部分都是熟人——云婶、周大娘、以及姚月灵等等,她们都来了!
“你们怎么......”
云婶手中抱着竹筐,对她使个眼神,笑着打断她的话,“撒帐啦~~”
哗啦啦——
裴姝和徐鹤安乖乖坐着。
被洒了一头桂圆红枣之类的东西。
圆滚滚的花生红枣咕噜噜顺着后背,滚落至绣着百子图的喜被上。
姚月灵端着一碗饺子上前,夹着喂给裴姝吃。
裴姝心道,总算有东西可吃了。
她想接过筷子,姚月灵轻轻摇头,夹着饺子凑近唇边。
裴姝咬了一口,才发觉这面皮夹生,里面的馅料也是半生不熟。
当着这么多人,她不好吐出来,只能生生咽了下去。
姚月灵含笑问她,“生不生啊?”
裴姝点点头,不明所以,“生。”
知道是生的,为何还要拿给她吃?
看她一脸茫然的模样,在场众人哄然大笑,徐鹤安也跟着笑眯了眼。
唯独姚月灵,唇角笑意酸涩。
裴姝没有母亲,也没有长辈提前教她这些习俗规矩。
就像个什么都不懂的孩子。
怎能不让人心疼。
裴姝环顾众人意味深长的笑,总算反应过来——原来这生不生的意思,是......
她低下头,不愿让大伙看到颊边升起的红晕。
“大伙可都听见了嘞,新娘子说了要生,将来啊定能抱一对大胖小子!”
“那感情好啊,多子多福啊!”
云婶拿着把绑着红绳的金剪子,从她和徐鹤安脑后各剪了一小撮头发。
红绳将两撮发丝紧紧缠绕在一处,云婶道完吉祥话,将头发塞入红木盒子中,再塞入被褥之下。
最后,便是合卺酒。
裴姝微微侧过身,拿起托盘上的红瓷小酒杯,与徐鹤安对视一眼。
酒杯以红绳缠绕,两人不得不将身体凑近,裴姝抬眸,目光落在他英挺的鼻梁,跌入他内含无限柔情的眼眸。
她脸颊发热,与他喝完合卺酒。
终于礼成,燕照早就迫不及待,拖着徐鹤安就往外走。
徐鹤安被拽着,回首看了裴姝好几眼,依依不舍被拽出了婚房。
新郎一走,屋中呼啦啦出去一大半人。
大伙都去花厅吃席了,唯独自寒阳城来的婶子们仍留在屋内与裴姝说话。
原来,她们三日前便到了京城,是徐鹤安托裴鸿去办的这件事儿。
他竟连这一处都想到了。
三哥前几日说过,要给她的惊喜,应该就是此事。
被兄长和夫君这般宠爱着,裴姝心口一阵发软。
她笑了笑,拉住姚月灵的手,“姚前辈,你们一定要多住些日子,待忙过这两日,我带你们四处转转。”
姚月灵摇头,“我曾立过誓,此生不入京城,因你成婚我破例一次,明日便要离开。”
“这么快?”裴姝实在舍不得,“就不能留下来多陪我几日吗?”
周二婶道:“阿桑,你可是不知,这几日正是耕种的时候嘞,我们啊还得赶回去,再晚就要误了节气嘞。”
云婶也跟着应和,“是啊,我们庄稼人,一年就指着这些稻谷,我们有机会来京城转一遭,看你与徐大人成婚,已是十分开心了。”
寒阳城的气候比京城要冷。
京城中的粟米早已种下,眼看着已经快要冒出绿尖来。
庄稼人种地,是一年之中的大事。
她们肯在这个时候千里迢迢来参加她的婚宴,已是十分不易。
裴姝自知不能强求,只求她们多住一日,后日再走。
也好有时间,给她们准备些东西带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