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近晌午,阳光从云层后探出,空气中也有了暖融融的温度。
裴姝问是谁在照顾顾云梦的身子。
燕辉知她想问什么,回道:“按理说,家父身居太师之位,的确可以请宫中太医过府。”
“但父亲为人不愿太过张扬,而且云梦胎像也算安稳,因此一直是由府医在照料。”
府医太医,于裴姝看来并无什么分别。
只是依着顾云梦的气色来看,这位府医怕是没什么真功夫。
裴姝在桌上垫了帕子,牵过顾云梦的手,为其搭脉。
正如燕辉所言,她的胎像还算平稳,只是心思郁结,久而久之导致心血不足,从而会引起嗜睡乏力等反应。
若长此以往,待到生产之时,风险要比寻常妇人多上两分。
医者看病,讲究望闻问切。
但裴姝不必问,也知顾云梦的心结在何处。
——顾家出事,她受到的打击不可谓不大。
表面再怎么装的若无其事,心里却骗不了自己。
可裴姝又不想拿那些客套话劝她。
她比任何人都明白,那些话一点用都没有。
裴姝暗暗叹气,朝顾云梦笑了笑,“孩子很好,只是你夜里睡觉是否不安生?”
顾云梦点点头。
几乎整个晚上都在做梦。
明明她没有见过那些血淋淋的场面。
可梦中,她却总能看到顾府像蒙着一层血雾。
“这样,既然我回来了,日后便由我来照顾你,如何?”裴姝问道。
顾云梦尚未回话,一旁的燕辉倒是立即起身,拱手道:“既如此,燕某先谢过裴姑娘了。”
裴姝道一声不必多礼,再次看向顾云梦,轻拍她手背,“待我回去,为你调配一只香囊挂在身上,对安眠有效且不会伤及胎儿。”
“还有你常用的安胎药方,也拿来给我瞧一瞧。”
顾云梦眼波盈盈,侧眸看向立在身后不远处的梅香。
梅香立即会意,回屋去取。
成长的第一课,便是不再向任何人示弱。
如今的顾云梦已经学会掩藏情绪,不在任何人面前哭诉,包括她的夫君。
只因她心中的苦,无人能帮。
裴姝瞧她始终怏怏,情绪低落的模样,不禁想起两人初次见面时。
当时在桃花峰,她与王若苓上山游玩,穿着淡粉色的衣裙穿梭在桃林中,天真烂漫的笑容,比灼灼桃花还要出彩。
裴姝心底暗自叹气,忽然想起一个人来。
她转头看向徐鹤安,问道:“对了,顾二公子应也在平灵关?为何当初我去军营,并未见着他?”
徐鹤安眉头微挑,“你想见他?”
又开始给她挖坑。
裴姝暗自腹诽,她若说想见,只怕他又要家法伺候。
“我这不是帮云梦问吗?”
徐鹤安睨她一眼,“他在后营,离前帐远,所以你没见着。”
没有见着,自然是因为他不想让他们见。
“那他何时回京?”
他侧眸对上她的视线,她朝他微微挑眉,一副要他小心说话的表情。
眸光一转,顾云梦满眼希冀,徐鹤安还有什么不明白。
他搁下茶盏,轻声道:“顾二公子如今驻守平灵关,待这批探亲的将士回去,下一批回京之人便有他。”
“大概要多久?”裴姝握着顾云梦手腕,“我们云梦生产之时,有家人陪在身侧最好。”
“来得及。”徐鹤安淡淡道。
顾云梦闻言,眉眼间总算有了浅浅笑意。
隔着茶桌,燕辉凝着自家夫人眉宇间一闪而过的笑意,对裴姝很是感激。
他自认为对云梦已经足够上心。
却忘了顾景初这个唯一的亲人,对她的重要性。
——是他的疏忽。
燕辉在心底将这笔恩情记下,转而问道:“对了,你们俩打算何时成亲?”
正喝茶的裴姝动作微顿,盏中茶汤随之轻轻一颤。
她正打算说还没有商议好,身侧男子却率先开口道:“四月二十二,是个极好的日子,诸事皆宜。”
四月二十二?
燕辉皱眉道:“那岂不是只剩月余?时间会不会有点赶?”
徐鹤安轻轻摇头,他还嫌时间过得太慢。
“那可得好好想想,你这婚事该如何操办了。”
如今庆国公府只剩他一人。
虽有些同枝的叔叔伯伯,到底不是真正的亲人。
他们这些朋友,自然要替徐鹤安多想一些。
燕辉指尖轻叩桌面,以一个过来人的身份,一点点捋大婚的细节。
“这喜娘你可找好了?”
“你记住,八个喜娘,不仅要生肖与新娘子相配,还要是儿女双全,父母健在的有福之人。”
“还有主婚人,不如让我爹去?”
“再者,还有酒宴喜乐,样样都要精挑细选……”
“喜程你家管家若不清楚,到时候让我家贵叔过去,帮着忙几日,他有经验……”
被晾在一旁的裴姝:“......”
他们有问过她的意见吗?
她身为新娘子,都不知道自己四月二十二要成婚。
这合理吗?
但她很礼貌的没有打断他们谈话。
转过头和顾云梦约着,待哪日天气好了,带她出去踏踏青。
不必去多远的地方,只要是出门,哪怕是去街上转转,心情也能开阔些。
顾云梦微笑着应下,“有姐姐在,以后也有人陪我了。”
裴姝也笑,“不管你想去哪儿,随时来找我。”
顾云梦眼眶一阵发热,她快速眨了眨眼,逼退那股子泪意,笑着点了点头,“那姐姐可不许嫌我烦。”
“说起来,万和堂中如今有个更烦人的。”提起骊歌,裴姝是又好笑又头痛,“改日介绍给你认识,你们应该会很投缘。”
徐鹤安瞟她一眼,见她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唇角扯出浅浅弧度。
用过午饭,裴姝不好再打扰孕妇午间小憩,和徐鹤安起身告辞。
华阳驾车候在门外。
见他们迈出大门,跳下车将马凳摆好。
徐鹤安照例伸手去扶她,她却像没看着一般,径自捻着裙摆,快步登上马车。
华阳觑着自家主子吃瘪的脸色,小心翼翼道:“主子,你惹夫人不高兴啦?”
徐鹤安冷冷看过去。
华阳立即闭紧嘴巴,躬身抬手请他上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