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若然轻轻掸去兽皮毛隙中的落雪,幽蓝色的眸底闪过一抹寒意。
“正如本王子所料,那个姓徐的,带着兵马去了寒阳城。”
“接下来,该咱们上场了。”
下属闻言皱眉,心有忧虑,“阿若然殿下,西陵人狡猾得很,上次潜入咱们大营烧毁了咱们的粮仓,万一这次,他们玩花招怎么办?”
“狡猾?”阿若然嗤道:“不过是被逼得太紧,想要借着烧毁咱们的粮仓,喘口气罢了。”
再说了,若非有他从中推波助澜,就凭西陵那几个蠢货,也想烧毁他们的粮仓?
简直痴人说梦。
无人知晓,早在粮仓烧毁前,阿若然便遣人暗中将仓内大半粮草转移。
西陵有句话是怎么说来着?
顺藤摸瓜,趁火打劫。
西陵与西狄斗,他从中得利,正是此理。
西陵人想要喘口气,阿若然也不想太快攻下平灵关,索性助他们成事。
阿若然望着连绵雪山,唇角笑意渐渐褪去。
此次攻打西陵,北狄处处被西狄压一头。
那个蠢女人竟背着他,签下了割让北狄百里牧场的文书。
若当时攻下平灵关,看似两国联手,到最后还有他们北狄什么事儿?
只怕西狄那老东西会过河拆桥,北狄什么好处都捞不到。
白惹一身腥臊。
但是眼下,情形又不同了。
他故意提出绕道西狄,自林州攻打寒阳城,前后夹击的方法。
西狄王敏感多疑,定不会让北狄的兵马踏上西狄土地。
因此,他会选择亲自带兵,去攻打寒阳城。
而阿若然,则带着留下的北狄将士,趁机攻下平灵关。
一个寒阳城算什么。
十个寒阳城,也比不过一个平灵关。
只要能拿下平灵关,打破西陵固若金汤的边防线,何愁万里江山不可得?
阿若然轻蔑一笑,“吩咐下去,今夜全军出击,攻打平灵关!”
“是!”
..........
..........
打探消息的探子回来了。
他快步奔上城墙,说话时声音发颤,连双腿都在不停地抖,“大人...大事不妙啊!北狄来了十万大军啊!”
脑中猛地涌上一阵晕眩,崔临踉跄两步,险些站不稳,“十万大军?”
十万大军啊!
城中只有区区八千人!
八千对十万,就算有黑火药,又能撑得了几时?
朔风卷地,雪粒子化作鹅毛大雪,随风翻飞。
弥漫的晨雾被寒潮生生撕开。
远方,黑压压的北狄军马蹄沉沉踏过雪原,雪泥四溅,朝着寒阳城快速奔来。
一听说北狄有十万大军,在场之人脸色都不太好。
一时间耳边只剩呼呼风声。
城墙之上,陷入死一般的沉寂。
十万大军……
就算加上寒阳城所有百姓的性命,又能坚持到几时?
姚月灵顿生无力之感,紧紧闭上眼睛。
看来,十数年前的悲剧,又要重新上演。
晨风裹着冰雪的湿寒,拂过林桑面颊。
她立在城墙之上,注意到大军在距离城门二里外停了下来。
仅剩一辆华贵的双马辎车,仍在继续前行。
片刻之后,马车停在城门外,几名婢女挑开车帘,一只纤纤玉手搭上婢女手腕。
紧接着,马车内走下来一位身着锦衣华服的年轻妇人。
满头珠翠映着清寒雪光,身披狐氅,头戴轻纱幕篱。
行走间腰肢款款,说不尽的风情妩媚。
林桑定睛打量,总觉得那抹身形莫名熟悉。
好像在何处见过。
妇人身侧立着一位将士,身形壮实,孔武高大,手中银弓瞄准城墙,只听‘绷’地一声,羽箭飞射而出。
那箭矢力气极大,精准无误地射中一根旗杆。
‘咔嚓’一声脆响。
旗杆从中断裂。
那面鸦青色的旗帜与半截断木一同栽落在地,瞧着令人触目惊心。
箭尾仍在震颤,其上绑着一封信。
裴鸿将信解下,撕开信封又觉得不妥,将信递给崔临。
崔临手指哆嗦着将信抽出,一目三行看完,不可置信地看向城下,“她说,她是玉真长公主殿下!”
没错。
立在马车旁的年轻妇人,正是嫁去北狄和亲的玉真长公主。
现如今,她的夫君,是北狄年仅九岁的小君王。
她与阿若然联手,设局除去了那些个聒噪的文臣。
北狄,如今被她一手掌控。
回娘家串串门这样的小事,自然也做得了主。
玉真长公主身侧的侍卫扬声道:“既已知晓长公主身份,还不快快出门来迎!”
裴鸿冷哼一声,大声回道:“随便来个阿猫阿狗,谎称自己是长公主,我们便要出门去迎?这寒阳城的大门,开得未免太容易!”
“放肆!”
那侍卫怒目圆睁,自背后抽出一根羽箭,刚搭在银弓上,便被一只纤白玉手按下。
“都是自家人,何必动刀动枪?”
玉真将被风吹乱的碎发抿至耳后,目光一一扫过上方一干人等。
最后,落在崔临面上。
“你便是寒阳城的知府崔临吧?本宫身后的十万大军,便是证明本宫身份的证据。”
她顿了顿,继续道:“本宫身为西陵长公主,自不会伤害西陵百姓,只是身在异国,心怀故土,还不快快打开城门 ,放本宫进去。”
不待崔临开口,裴鸿嗤道:“即便你是玉真长公主,既已嫁去北狄,便不是我西陵人氏,在这里,还轮不到你发号施令。”
玉真撩开幕篱上的纱幔,凝着裴鸿,眸底氲出怒气。
“你是何人?这寒阳城何时轮到一个无名之辈当家做主了?”
她看向崔临,“崔大人是聋了还是哑了?还是说,此人挟持了大人你?”
“我是西陵人!”
裴鸿抽出长剑,泛着冷芒的剑刃,直直指向那虎视眈眈的侍卫。
“不过带了区区十万人,便觉得寒阳城是你们囊中之物了?”
裴鸿不屑一笑,语气轻飘飘的,底气十足,“想犯我寒阳城,尽管放马过来!”
“有几个算几个,一块上,别婆婆妈妈的在这里说废话,浪费时间!”
崔临额间冒出涔涔冷汗。
这裴公子说话……底气怎如此之足?
这般挑衅,万一北狄十万大军齐齐攻城,岂非完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