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院多了三十多个护卫。
林桑终于意识到,徐鹤安是真的想把她关在这里。
他每日都会来,即便林桑不见他,他也会在院中稍坐片刻,而后便匆匆离去。
靠她自己逃出去,基本上没可能。
所以,得想个法子才行。
林桑想了想,将秋蓉唤进屋,吩咐道:“这两日天气不错,我想要在院中放纸鸢,你去帮我买些扎纸鸢用的东西来。”
秋蓉双手执于腹间,闻言微微皱眉,“何必如此麻烦,姑娘喜欢什么样的纸鸢,咱们直接买现成的多省事啊。”
林桑淡淡瞥她一眼,“我在这屋中闲得慌,想亲手扎纸鸢打发时间,不成吗?”
“当然成。”秋蓉讪讪笑道:“奴婢马上吩咐下去。”
下面人动作很快。
不出半个时辰,便将纸绢、竹条等扎风筝用的材料送了过来。
林桑手持毫笔,在纸绢上绘出风筝的图样。
秋蓉在旁边伺候,一边磨墨,一边抻着脖子往这边瞧,见林桑寥寥几笔,勾出一个......说是蝴蝶又不像蝴蝶,说是扑棱蛾子,好像也有些不对。
她心下好奇,忍不住问道:“姑娘,你这是画的什么?”
“蜜蜂。”林桑握着剪刀,沿着画好的痕迹裁剪。
“蜜蜂?”秋蓉诧异道:“奴婢见过鹰隼、见过蝴蝶,还是头次见用蜜蜂做纸鸢的。”
林桑心底冷哼一声,并未说话。
秋蓉还是觉得这只蜜蜂有些丑,好在买来的材料够多,再做十个都绰绰有余。
“不如,咱们重新画一个吧。”秋蓉提议道:“画个蝴蝶也比蜜蜂好。”
林桑头也不抬,动作干净利落,已经开始捆绑竹条,“我只会做这个,你若觉得丑,也亲手做一个吧。”
秋蓉点头笑道:“好,那奴婢帮姑娘做个又大又漂亮的。”
忙活半天,纸鸢终于捆好。
午饭已经送来,林桑胡乱扒拉两口,便去花园那片草地上放纸鸢。
如今已快要入冬,风不如春日里那般强劲,林桑拽着线绳跑到气喘吁吁,纸鸢又又又自半空中跌下。
秋蓉举着自己做的大蝴蝶,仰头看着一动不动的树梢,“姑娘,今日也没风,要不然,咱们明日再放吧?”
“再试试。”林桑咬牙道:“说不准,一会儿就要刮大风了!”
裴鸿正在附近转悠。
他暗中跟踪徐鹤安几次,每次到了这一带,他便会凭空失去踪影。
偏此人尤其狡猾,无论谁问,就连萧熠亲自施压,他都不肯说出她的下落。
萧熠如今刚坐稳东宫,摆明了拿徐鹤安没法子。
总不能过河拆桥,让文武百官觉得太子殿下薄情寡义,连徐鹤安这等功臣都说罚便罚。
景王明里暗里套话,都被徐鹤安挡了回去,回去后也直叹,自徐母过世后,徐鹤安性子越发的冷,一副拒所有人于千里之外的态度。
无奈,裴鸿只能亲自来找。
就从每次徐鹤安失踪的地方开始找。
这附近街巷纵横,大大小小的院落加起来有几百户,想要在这里找到妹妹,无异于大海捞针。
但裴鸿不会放弃。
选择用最笨,但是最有效的办法,一家家挨着查探。
他不可能私闯民宅,只能穿梭于屋顶之间,像做贼般挨家挨户悄悄寻摸。
眼前这一户是个四方的一进院。
院中坐着一位妇人,正抱着个小娃娃坐在墙角晒太阳,不时逗弄他发出咯咯笑声。
裴鸿自怀中掏出地图和笔袋,在上面画下一个大大的叉。
而后将其塞回怀中,纵身一跃,前往下一个院落。
刚落稳于屋脊上,余光瞥到远处空中升起一抹黑点,那黑点在空中摇摇欲坠,裴鸿尚未看清是什么,又迅速落了下去。
大概是有人在放纸鸢。
裴鸿收了心神,继续做他的事。
...............
................
如墨汁滴入水中,夜色自天边弥漫开来。
林桑腿疼腰疼,胳膊也疼,趴在桌上看着快要被摔散架的风筝。
她叹口气,沮丧感油然而生。
先不说这纸鸢放不放得起来,就算放起来,三哥能看到吗?
可是眼下,又能有什么好法子?
难不成要放一把火?
只怕烟还没冒起来,外院那些护卫一人一桶水就给扑灭了。
林桑下颌抵在手背,在心中暗暗打气。
——不要放弃。
她相信,她在努力抛出信号的同时,三哥也在努力寻找她。
对。
今日放不起来,大不了明日再放。
希望明日刮风,刮大风!
“笃笃笃——”
门外有人叩门。
林桑知道是徐鹤安来了,起身吹灭烛盏,借着廊下灯笼映在屋内的光,直接歪倒在榻上睡觉。
徐鹤安伫立廊下,抬首望向苍穹上的一轮圆月。
月光冰冷如霜。
那道挺拔背影被钉在清冷夜色中,白衣随风翩然,地上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很长。
他想告诉她,他近几日或许就要动身前往北境。
此次战事汹汹,西狄又往平灵关支援了十万大军,誓要攻破西陵国门。
平灵关一破,丰州的百姓将会遭受屠戮。
狄人残暴,妇人儿童皆不放过,届时丰州将变为人间炼狱。
战事严峻,刻不容缓。
沈永在朝上提议,可向东海借兵。
燕太傅与景王商议过后,也觉得此法可行。
萧熠以一国太子之名,向东海国主去信,要向他们借兵十万,承诺他在位之日,免去两国互市税收。
从今往后,东海的药材以及海货,都可以在西陵卖个好价钱,且不用向西陵付一个铜板的税。
而且太子尚且年幼,这个承诺长达数十年。
这对东海来说,是件利国利民的大好事。
徐鹤安快信一封寄给骊荣,请他暗中促成此事。
眼下,东海已同意出兵。
徐鹤安不放心父亲,决定和援军一道儿去往平灵关。
他希望林桑能答应,在这里乖乖等自己回来。
只要她同意,他甚至可以放她离开这里,让她回到万和堂,继续做大夫治病救人。
但他知道,她不会同意。
即便同意,也不过是为了自由,暂时搪塞于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