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鹤安冷眼看着燕照将其扛起,抛鱼钩似的将人抛下城楼。
冯尧只觉一阵眼花缭乱,天旋地转,紧接着,后背重重磕在城墙上,喉间涌上一股腥甜。
燕照一手揪着绳子,扬声道:“冯尧已被拿下,尔等还不快快束手就擒!”
距离城墙最近的叛军率先停下动作,此刻天色已经放亮,城墙上那个人,的确是冯太师。
众人面面相觑。
冯太师都被吊在了城墙上,他们还杀个什么劲儿啊?
燕照一鼓作气,深吸一口气用力喊道:“都愣着干什么,要想活命,还不速速放下兵器!”
距离太远,城墙下乌泱泱的人脸看不清神色。
这其中很多人,最开始投靠的是沅州水军。
他们从未想过当叛军。
不管想与不想,他们被赶鸭子上架推到了这个位置,若放下手中兵器,陛下当真会放过他们吗?
他们不敢轻易投降。
徐鹤安朗声道:“各位将士,尔等都是我西陵的好儿郎,手中剑戟理应一致朝外,而非对着咱们西陵人!”
“徐某知晓你们是因奸人蒙蔽,才会犯下今日之错,只要你们放下手中兵器,就地投降,徐某定会禀报圣上,给你们个戴罪立功的机会!”
“但若你们执迷不悟,就不要怪徐某人心狠了!”
人群之后,缓缓行驶来一辆华盖马车。
车帘撩开,下来一位肩堆鹤氅的青年。
顾映初捏着丝帕,抵在鼻间,对空气中这股子浓重的血腥气略微不适。
他抬头,望向高墙之上。
“表兄?”徐鹤安冷哼一声,“表兄当真是深藏不露。”
若说起顾家,老大是最不显眼的那一个。
原来表面上的不显眼,实则是对其野心勃勃的掩饰。
晨间的风凉,顾映初拢了拢鹤氅,朝前走了两步,“徐渊,这哪里是什么裴太师?你不知从何处找来一个与太师年纪相仿之人,想要以假乱真吗?”
“什么?”
“不是裴太师?”
四周响起一阵议论声。
“你说不是就不是,你有什么证据!”燕照扯着嗓子吼道。
“证据没有,证人倒是有。”
话音刚落,人群中站出两个人来。
冯尧被吊得脸色发青,定睛一瞧,竟是他的儿子冯正卿,和他一手栽培起来的心腹褚鸣。
他呜呜两声,却是什么都说不出来。
“褚副将。”顾映初似笑非笑道:“这位老人家,可是你侍奉多年的冯太师?”
褚副将摇摇头,“不是。”
“很好。”
顾映初挥手示意他退下,“一个副将的话,大伙或许还有疑虑,但冯太师的亲生儿子呢?总不会将自己父亲认错。”
冯正卿上前,仰首打量着半空中晃荡的老人,蔑然笑道:“什么阿猫阿狗,都敢来冒充家父?”
他接过小厮递来的弓箭。
冯尧双眸瞪大,眸底满是不可置信。
他的儿子,亲生的儿子,竟然要杀他?
他穷尽心血,究竟是在为谁筹谋?为谁做嫁衣?
冯正卿拉弓如满月,几乎没有丝毫迟疑,瞄准松手,羽箭朝着冯尧胸口直直射去。
“唔……”
冯尧费力低头,看向心口尾翼仍在震颤的箭矢。
随后缓缓抬眸,看向下方那张无比熟悉的脸。
冯正卿心道,父亲常说成大事者不拘小节,女人与孩子,都是自己通往成功之路的砖石。
那么,父亲定然不介意,成为他脚下的砖石。
待大事一成,他定会将父亲风光大葬。
燕照被这一幕惊呆了,“他……他竟亲手杀了他爹!”
顾映初眸底笑意加深,继续说道:“况且,我们何错之有?”
“你们都快反了天了,还没错?”燕照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人。
“我们的确是在反天,但我们没错。”顾映初扶着小厮,踩着马凳站在车榬上,看向一众兵将。
“将士们,天子不仁,视万民如刍狗,我们只是想要像个人一样,堂堂正正的活着,能吃饱穿暖,何错之有?”
“昭帝不仁,不配为君,我们便要反了这天,为我们的子孙趟出一条康庄大道!”
不得不说,顾映初这番话说得十分打动人心。
投身军营者,想要用拳头拼出一副天地来的纵然不缺,更多的,却是家中实在活不下去,到军中找一条活路。
这条活路虽危险,但比活活饿死强。
饿死了什么都没有,死在战场,还能获得一笔抚恤金。
昭帝昏庸无道,贪图享乐之名早已在民间传开。
百姓哀声载道,尤其是这些苦命人,哪个不想以一身之躯,为家人和孩子换条生路。
“对!昭帝不把我们这些百姓当回事儿,我们就把他拉下皇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