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什么你!”
燕照嗤道:“若非我们在拖延时间,你以为,凭这群酒囊饭袋就能困住我们?”
“拖延时间?”冯尧眸光微闪,立即反应过来,看向徐鹤安,“难怪你迟迟不肯出手,原来是派人去救你母亲了?”
“不止。”徐鹤安意味深长道:“我会将舅母和表妹一起救出,藏在一个安全的地方。”
冯尧自鼻间冷哼一声,“成大事者,从来不拘小节。”
想凭几个女人困住他。
做梦!
徐鹤安:“原来对外祖父而言,家人,不过是可以随意牺牲的小节。”
“一将功成万骨枯,若真要畏首畏尾,老夫就不会踏上这条路。”
“虎毒尚不食子,你简直连畜生都不如!”燕照骂了两句,仍觉不解气,提剑指向殿中众人,“孔二已死,冯太师已被擒,你们还要执迷不悟吗?”
众人握着剑,面面相觑。
他们本就是孔二搜罗起来的,孔二一死,便没了主心骨。
如今进也不是,退也不是,个个踌躇不决。
事已至此,他们想要的,无非是一条活路。
徐鹤安扬声道:“只要你们愿意放下兵器,弃暗投明,本官定给你们一条生路。”
其中一人思索片刻,率先扔下剑。
其他人紧随其后,将剑随意丢在地上,乒铃乓啷一阵乱响,转眼堆起一座奇形怪状的剑山。
“燕照,先将冯尧绑了,再派人将他们带下去。”
“好嘞。”
燕照接过下属递来的麻绳,将冯尧绑的跟比粽子还结实。
随后命人将这些反叛的禁军先关入大牢,待这边事情了结,再另行处置。
待人走光,殿内一下变得空荡荡。
华美的寝殿已经面目全非。
锦帐撕裂,珠帘破碎,满地鲜血横流,桌椅东倒西歪,放眼望去竟无一完物。
昭帝环顾殿内,自嘲般笑了笑。
什么天下之主,什么九五之尊,如今看来,也不过如此。
一众官员脚步匆匆入殿。
都察院几位御史几乎全员到齐,由燕御史为首,进来就朝冯尧脸上狠狠唾了一口,“呸,你这暗藏祸心的乱臣,竟敢谋害圣上!”
冯尧闭了闭眼,不悦道:“你们燕家的人什么毛病,一个个满嘴喷粪。”
“嘿!”燕御史气得吹胡子瞪眼,“喷粪都抬举你了,你这种人,就该扔在粪坑里活活熏死你,呸!”
冯尧懒得与其争执。
张口呸,闭口呸呸,真是有其父必有其子。
他随意往旁侧一瞟,见百官朝两边让开,景王牵着个少年,踩着满地狼藉缓缓走入内殿。
景王?
冯尧双眸眯起,他果然还活着!
昭帝抬眸望去,景王身侧那少年看上去约摸十一二岁,生得白皙可人,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正悄悄打量他。
对上他的视线,又慌忙垂下头躲开。
林俊掌心湿漉漉的,全是汗。
也不知是景王的,还是他自己的。
他方才看到明黄垂幔下的锦榻上,坐着一位身穿明黄中衣的中年男子。
明黄色,是帝王专属之色。
那便是他的——父皇?
他从未见过这样尸横遍地的场面,满地血红的颜色令他心悸头晕。
他轻咬舌尖,逼迫自己挺直脊背,千万不能在众人面前露怯。
有些害怕,又有些期待。
他也是几日前才知道,他是皇长子, 是当今陛下与裴皇后之子。
原来,他不是阿姐捡来的野孩子。
他也有家人。
他的家人竟是......
景王告诉他时,他原本是不信的。
这一切都像在做梦。
此时此刻,殿中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在这个孩子身上。
徐鹤安微微偏头,裴鸿止步于外殿屏风前,斗笠压得很低。
看样子,不打算进来,也不想被人认出。
他回过头,与景王交换个眼神,景王微微颔首。
距离龙床几步之外,景王停下脚步,带林俊下跪叩拜。
“微臣参见陛下。”
林俊俯首跪地。
余光瞥到那抹明黄色的广袖拂动。
随后头顶传来一道略显无力的声音。
“平身吧。”
景王轻拍林俊示意他起身,自己依旧跪着,拱手道:“陛下,微臣有罪,特来向陛下请罪。”
昭帝视线一直落在林俊身上。
这就是他和阿樱的儿子吗?
这孩子虽年少,身量却比同龄人高出不少,通身清正,眉眼间自有一股郎朗正气。
不知为何,昭帝忽然想起了裴修齐。
——这个孩子,与裴修齐的气韵莫名相似。
林俊虽低着头,眼睛却一直悄悄往他这边瞟,眸底闪烁着孺慕之情。
昭帝收回视线,看向跪在下首的景王。
他们要唱戏,他乐意陪他们唱。
“不知皇叔罪在何处?”
景王俯身道:“回陛下,当年昭阳殿起火,裴皇后的贴身侍女抱着皇长子四处躲藏,恰巧被微臣发现。”
“臣本该将此事告知陛下,但嬷嬷却说后宫有歹人要暗害皇长子。”
“微臣为皇长子安全着想,将其偷偷带出宫,却被冯太师一路追杀,不慎与皇长子走失。”
“微臣多年来,一直在寻找皇长子的下落,今日终于得偿所愿,寻回皇长子。”
景王再次俯身,“微臣有罪,求陛下责罚。”
此言一出,满殿哗然。
“这孩子竟是皇长子!”
“看来当年昭阳殿那场大火,是有人故意为之,而非无心之失。”
冯尧震惊片刻,却不愿接下这天大的黑锅,“景王殿下无凭无据,凭何指责老夫谋害皇嗣?”
景王道:“本王方才有哪句话说,是冯太师谋害皇长子?”
“你说遭到老夫追杀,还不是要将这脏水泼到老夫头上?”
“还用泼脏水吗?”燕御史插话道:“你都有胆子谋反,还有何事不敢做?”
“就是!”
其他御史七嘴八舌应和。
“当年冯贵妃入宫不久,便得陛下宠爱,定然是受你指使,谋害皇嗣!”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冯尧冷哼道。
“你反正都要死了,一桩罪和十桩罪有何分别?”燕御史不屑道:“还不如大大方方认了,我们还敬你是条汉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