呸!
说起来一套,做起来又一套,全京城的戏加起来,都没有你们的戏多!
冯氏在心底狠狠唾了一口。
短暂的愤怒过后,余下的只有无边无际的悔恨与茫然。
都怪她。
不肯听儿子的话。
若当初肯听儿子一句,与冯家断绝关系,或是只保持表面上的往来,或许就不会有今日之祸。
可是......
冯氏捏紧袖边,无声落下两滴泪。
她自小就羡慕其他姐妹,能够得到父亲的关怀与宠爱。
她也盼着,父亲能够分一点点的怜爱给她。
哪怕是一句关心的话,一个宽慰的眼神也好。
她总以为是自己不够好,不如姊妹们聪明,又不如她们心灵手巧,温婉可人。
可却忘记了,真正的父爱,根本不需要孩子有多优秀。
父亲不爱她就是不爱。
与她是好是坏,没有任何关系。
回想自己这一生,真是失败透顶。
父亲不疼,夫君不爱,儿子不喜。
自己也过得糊里糊涂。
她知道自己蠢笨,可在这种关键时刻,坚决不能拖他们的后腿。
她要让他们没有后顾之忧。
冯氏望着窗外透进的天光,抿紧下唇,拔下髻间一根圆首金簪。
她咬着牙,用力将金簪折断。
窗外晨风四起。
好像能听到阵阵厮杀声,随着冷风幽幽飘来。
会不会……是夫君来救她了?
冯氏身子一软,跌倒在地。
一行泪珠自眼角缓缓滑落。
天知道,那一日他来冯府接她时,她有多么开心,多么欢愉。
成婚二十多年,他从未来接过她一次。
只有那么一次,她却没能和他一道儿回去,然后再为他煮一盏热茶。
她知道,他不仅不爱她这个夫人,那十几房妾室,也得不到他丝毫真心。
他的心,早给了那个不可能的人。
白氏在门口等的有些不耐烦,抬手叩门,“三妹,劝你还是乖乖听话,如今这天下已是父亲囊中之物,咱们又是至亲,何苦要与他作对呢?”
“嗖嗖——”
话音未落,数支羽箭击落树叶上残留的雨珠,直逼白氏后心。
白氏尚未反应过来,藏在暗处的护卫倏然现身,手中刀光乍现,凌空将箭矢劈成两段。
“保护夫人!”
墙头上,另一队人高声道:“救夫人!”
尤大带着众人自屋顶一跃而下,尤二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大家一起上,打死这群叛贼!”
随着两声呼喊,双方人马激烈交锋。
一时间,刀剑相撞的争鸣声不绝于耳。
白氏被吓得脸色惨白,慌忙在嬷嬷搀扶下匆匆离去。
冯氏躺在地上,意识昏沉间,仿佛听到有人在叫她。
手指颤抖着伸向那扇紧闭的门。
紧接着,门被人从外一脚踹开。
不是……不是她的夫君。
眼前一黑,冯氏彻底晕死过去。
尤二惊呼道:“夫人——!!”
......
......
大雨初歇,本该湿润清新的空气中,却飘浮着一股浓重的铁锈般的血腥气。
经过一番厮杀,乾坤殿遍地狼藉。
桌案瓷瓶翻倒,地上到处滚着尸首。
徐鹤安瞅准机会,带着林桑踱至窗口抱着她一跃而出。
角落的冬青丛中钻出一个人来。
林桑定睛一瞧,竟是丁献。
丁献脸色依旧泛着伤重的苍白,因怕牵扯到伤口,微微佝偻着腰。
“徐大人。”丁献看了林桑一眼,低声道:“您吩咐的事儿已经办妥。”
徐鹤安颔首,“你受了伤,保护好自身。”
丁献脊背弯得更低,“谢大人关怀。”
说罢,他又钻入草丛中,顺着园中小道离开。
林桑在看到丁献的一瞬间,几乎全明白过来。
——丁献,从未跟她说过实话。
而她所问出的每一句话,都成为徐鹤安推测她何时会动手的线索。
徐鹤安牵着她转过墙角,华阳脸颊落了几滴血,拎着剑小跑上前,“主子!”
“将她带出宫,带到别苑好好看管,若她出事,拿你人头来见。”
“是!”
嘱咐过后,徐鹤安转头问林桑,“裴鸿还活着,若你还想见他,就乖乖听话。”
林桑猛地抬眼。
三哥还活着?
她正欲追问,一名浑身是血的兵将上前来报,“徐都督,南城门快要守不住了。”
兵将单膝跪地,神情锵然,“他们来人众多,咱们兵马司全部人数也不过五千,加上禁军一万,实在是撑不下去!”
徐鹤安立即问道:“我父亲他如何了?”
“国公爷在死守城门!”
徐鹤安捏紧指节,“告诉父亲,再坚持一柱香,我会寻到办法!”
“是!”
“去将刚挖出来的黑火药带过去,或可解燃眉之急。”
“是!”
兵将拱手离去。
徐鹤安握紧林桑手腕,问道:“你可知楚云笙手中共有多少黑火药?”
埋在乾坤殿下的黑火药,丁献方才已经派人尽数挖出。
但是要想对抗五万人,那些份量只怕不够。
林桑猜到徐鹤安想要做什么,但她确实不知情,“你可以亲自问他。”
徐鹤安略作思索,眼神示意华阳,华阳很快去而复返。
楚云笙依旧穿着太监服制,发髻有些乱了,几缕青丝垂在额前,倒多了几分落拓公子不羁之色。
他双手被绑在背后,却是神色如常,毫无忧惧。
徐鹤安道:“楚二公子,黑火药库在什么地方?”
“徐大人在说什么?”楚云笙神色淡淡,“楚某是良商,不做违法之事。”
“楚云笙。”林桑开口道:“你手中还有多少黑火药可用?”
楚云笙深深看她一眼,又瞥了眼徐鹤安,似笑非笑道:“是你想知道,还是替他问我?”
徐鹤安瞟一眼乾坤殿,急声道:“楚二公子,眼下城门失守在即,若叛军闯入城中,于你香云庄又有何益处?”
楚云笙眉头微挑,“即便是改朝换代,我楚家该交的赋税一文不少,是谁做皇帝,于我又有何干?”
“更何况,这是徐都督在求我。”
他扭过身,动一动被绑住的双手,“这就是你求人的态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