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山的夜格外幽静。
兴许是因为西陵历代先祖都葬在此处,到了夜半时分,总给人一种毛骨悚然之感。
裴鸿盘腿坐在榻上调息打坐。
窗外山风阵阵,偶尔传来几声鸮鸣,在深夜山谷中回荡。
忽然,裴鸿微微侧耳。
屋顶传来一阵窸窣声响。
动静并不大,像是有飞鸟扑腾着翅膀,自瓦檐疾掠而过。
裴鸿倏然睁眼,迅速握起桌边长剑,推门而出。
与此同时,立在景王门外守夜的素影也察觉到异常,当即吹响骨哨。
一时间,夜空中寒光闪烁。
箭矢如疾雨般“唰唰唰”自四面八方射来。
廊下灯笼被一箭射穿,骨碌碌滚落在地。
裴鸿挥剑格挡,迅速移至素影身侧,急问道:“殿下呢?”
素影当即会意,“裴公子小心!”
话音未落,素影一脚将门踹开。
几乎同时,两道人影自屋顶跃下,素影反应迅速,一脚将食案踹过去稍作阻拦,手中利剑一横,其中一人已断了气,直挺挺倒在地上。
另一人已逼近景王身前,素影将手中剑如飞镖般直射出去,一剑贯穿凶手背部。
“殿下!”
素影快步上前扶起景王。
景王浑身瘫软,竟不知何时中了迷烟。
院中护卫迅速集结。
一时间刀锋寒影,兵器碰撞声不绝于耳。
地上横七竖八躺着十余具尸体,浓郁的血腥气自夜空中弥漫开来。
来人看无法靠近景王,做了个手势,众人迅速退去,如鬼魅般的身影很快消散在夜色中。
素影还想要追,景王将他唤住,“素影。穷寇莫追。”
裴鸿收剑回鞘,与素影一同将景王扶至石桌旁坐下,“殿下,您没事吧?”
“没事。”景王环顾地上的尸首,眉头紧紧蹙起,“看来,京中出大事了。”
昭帝一直看他这个皇叔不顺眼,视为眼中钉,肉中刺。
可却迟迟不肯动手除掉后患,无非是因为他膝下无子,想要为萧家留一条后路。
今日这刺客,若非昭帝授意,便是宫中出了大事。
裴鸿眸光渐深,握着剑的手指缓缓收紧。
东方渐渐露出鱼肚白。
院中死尸都被拖了出去,血迹用水泼过,几缕晨光洒入院中,一切宁静祥和,就像什么都不曾发生过。
“查的如何?”
景王端着茶盏,垂眸轻轻拨弄茶盖。
“他们的兵器看不出什么异样。”素影道:“小的瞧着,他们应该是些死士。”
死士?
会是冯家派来的吗?
景王正思忖之际,裴鸿背着包袱,来向他告辞。
“你要回京?”
景王自桌案后起身,不赞同道:“眼下京中局势动荡,你留在燕山才最为安全。”
裴鸿垂眸道:“殿下,京中局势动荡,可我妹妹还在宫中,我不能放她一人在那危险之地。”
“可她一心护你,才会让你跟本王留在燕山。”
景王轻拍他肩头,温声相劝,“本王已派人去打探情况,你先莫要心急,不如等消息回来再做决定?”
裴鸿缓缓摇头,“殿下,萋萋她一心护我,可我才是兄长,理应将她护于羽翼之下,而非躲在她身后苟活。”
“即便我人微力薄,拼死仍护不住她,一家人死在一处也是好的。”
景王:“你怎能说这种丧气话?”
正说话之际,卫兵急匆匆进屋,“殿下,京中来人了,另外还有人送来一封信。”
信上只有短短八个字。
“风雨欲来,望君珍重。”
八个字足以说明,京城已乱。
“人呢?”景王扬声道:“快将人请进来。”
一行三五人,皆身穿甲胄,走起路来铁器摩擦,发出咔咔闷响。
西陵共有三支军队。
一支东海水军,黑甲蓝衣。
驻守北境的徐家军,黑甲红衣,剩下便是京中禁卫军以及兵马司,皆是黑甲黑衣。
眼前这几位身着黑甲红衣,应是庆国公手下。
“景王殿下。”为首的中年男子额宽面方,说起话来中气十足,“属下奉国公爷之命,特来接您回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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冯府。
冯尧披着外裳,坐于书案后。
冯正卿大步跨入,拱手道:“父亲,您叫我?”
冯尧缓缓抬眼,“方才听你在院中发怒,你可是又做了什么?”
冯正卿道:“儿子听闻陛下病重,所以......所以派人去了趟燕山。”
“愚蠢!”
冯尧一掌拍在书案上,“谁允你自作主张!”
“可陛下马上就要......”冯正卿语气微顿,“他若死了,景王岂非要顺理成章成为下一任君王?”
“父亲别忘了,徐闯那厮与景王很是投缘啊!”
冯尧冷哼一声,“那你派人去燕山,可成了?”
冯正卿喉间一噎,摇了摇头。
“那你除了打草惊蛇,还能成什么气候?”
冯尧咳嗽两声,端过手边的茶盏润润嗓子,继续道:“景王的确该死,却不是被人暗杀,否则,咱们冯家如何正大光明勤王?”
冯正卿眼珠子一转,瞬间明白过来,“父亲您的意思是,要以景王为饵?”
“还不算太过蠢笨。”
冯尧沉声道:“顾景初应该已经到沅州了?”
“算算时间,差不多。”
“让他挑选一队精锐,率先返京,另命大兵开拔,记住,夜间行路,白日休整。”
冯正卿不解道:“父亲,您当下就要让大军回京?可眼下不是什么好时机啊。”
陛下虽然快死了。
但他终究还没死,还留着一口气。
不如再等上月余,到那时动手岂非刚好?
“的确不是好时机。”冯尧沉吟道:“只是,婉儿腹中之子未满三月,即便是个皇子,届时也已经晚了。”
“所以,我们只能另谋出路。”
冯正卿重重叹口气。
好不容易妹妹才有了身孕。
眼瞧着一切都顺风顺水,偏偏陛下这个时候,出了这档子事。
若冯家不能提前把握先机,徐闯定然会力举景王上位。
再加上御史台那边,还有个又臭又硬的燕御史。
此招虽然凶险,但总比落人一步,受制于人的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