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桑冷冷道:“楚公子好像很清闲?”
楚云笙摸了摸鼻尖,唇角笑意更深 ,“有钱又有人,自然很清闲。”
林桑轻嗤一声,懒得与他多说。
抬脚自他身侧掠过时,忽听他声音极低地说了一句,“你可知,冯家在私养亲兵?”
脚步倏然顿住。
冯尧有野心,林桑一向清楚。
但她一直以为冯尧的私心,局限于暗中拉拢兵权,将来将有他们冯家血脉的孩子推上帝王的宝座。
却不知他如此大胆,竟敢私养亲兵?
林桑侧眸看他,心中却是不信,“冯家既私养亲兵,此事因十分隐蔽才对,为何你会知晓?”
“这世间没有不透风的墙。”
“难道……”林桑拖着尾音,“你已经投入冯家门下?”
“我?当然没有。”
楚云笙唇角微扬,意味深长道:“只是我听闻,徐都督这几日在为冯家做事。”
“不过也不奇怪,冯徐两家终究是血脉相连的亲人,一荣俱荣,一损俱损,聪明人都知道该怎么选吧?”
楚云笙眸底闪过一抹讥诮,“徐都督恰好是个聪明人。”
林桑脸色微变,手指不由地捏紧袖袍边缘。
若楚云笙所言是真,徐鹤安一向与冯家不和,为何会突然答应为冯尧做事?
楚云笙靠近她,声音压低,“你心爱的男人,已经选择站在你的对立面,你还要傻乎乎相信他?”
“林桑,只有我能帮你,也只有我,从开始到现在都从未变过初心。”
林桑睫毛颤了颤,扯出一抹蔑然笑意,“你能帮我?你打算怎么帮我啊?”
“有钱能使鬼推磨。”
楚云笙笑得意味深长,“人越多的地方,银子反而更容易开道儿,冯家算不了什么,宫城更算不了什么。”
这语气,好似他才是那高高在上的九五之尊。
林桑心下冷笑,眸光自他面上扫过,“你又做了什么?”
“我已经布置好一切,只要你发话......”楚云笙倾身凑近她耳畔,“一切如你所愿。”
……
……
林桑魂不守舍回到万和堂。
楚云笙说的是真的吗?徐鹤安当真投入了冯家门下?
怎么可能!
就算他愿意,庆国公也不会同意。
可——倘若是真的呢?
那她目前所谋划的一切,都会成为冯尧上位的阶梯。
无异于在冯尧正瞌睡之际,亲手递了帛枕给他。
不,她要亲口问问徐鹤安。
倘若他当真为冯家所用,她便不能再用眼下稳妥的方式,需要剑走偏锋。
哪怕会粉身碎骨,她也全然不怕。
前厅正忙,林桑从后门回去,拖着沉重的脚步上楼。
她垂着眼进门,后背抵在门扉上,深深吐出一口气。
“萋萋。”
一声无比熟悉的呼唤。
林桑陡然抬眼。
窗外阳光正盛。
光束自立于窗前的年轻男子身后散开,似为他踱上一层光晕,晃得人睁不开眼。
他眉眼弯弯,穿着她送去的一套银灰色交襟锦袍,前胸与下摆位置皆用金线绣着祥云纹。
一如多年前风姿朗逸,松竹之姿,又多了几分经过岁月沉淀的成熟。
林桑怔怔看着。
以为自己仍在梦中。
裴鸿笑着朝她伸出手,“萋萋,快过来,让三哥好好瞧瞧。”
林桑蓦地红了眼圈。
她抿紧发颤的嘴唇,缓步上前,绕着裴鸿转了一圈,“三哥,你能站起来了,也能说话了。”
“嗯。”裴鸿展开双臂,灿然一笑,“你看,都好了。”
眼泪顺着下颌,吧嗒吧嗒落在襟边,林桑用力点头,“好……好……太好了。”
她扑进裴鸿怀里,像儿时受了委屈那般在他怀中放声大哭。
怀中人瘦得令人心疼。
裴鸿仰着下巴,手掌轻抚她后背,“这么多年来,萋萋受苦了。”
“即便你总是报喜不报忧,三哥也知道,这些年你一定过得很苦。”
“三哥回来了,一切都会好的。”林桑声音闷闷的。
“是,三哥回来了。”
“以后三哥护着你,有三哥在,你可以做回以前那个无忧无虑的裴姝。”
“嗯。”
林桑哽咽着点头。
裴鸿眨眨眼,逼退眸底泪意,故意道:“别哭了,看到我恢复如初,你不高兴吗?”
“我当然高兴。”
林桑手背抹去泪痕,牵着裴鸿在桌旁坐下,稳了稳情绪方才问道,“你怎会突然到京城来?”
“好长时间不见你,三哥担心你。”
裴鸿道:“而且,我听说你身子不好,既然身子不好,就该早些去丰州医治,三哥打算陪你一块去。”
林桑瞳仁微动,疑惑道:“你怎会......难道是徐鹤安让你来的?”
裴鸿略沉默一会儿,没有回答她的问题,转而问道:“你和他,究竟是什么关系?他有没有对你无礼?”
林桑垂下眼睫。
不知该怎么解释,她和徐鹤安之间的关系。
看她不说话,裴鸿面色逐渐凝重,“若他强迫了你,三哥定取他首级为你出气。”
“没有。”林桑摇头,“他不止一次说过要娶我,是我拒绝了他。”
裴鸿不明白。
上次徐鹤安与她一同去燕山,两人看起来十分亲昵,并不像普通男女朋友的关系。
“你对他,没有男女之情?”裴鸿问。
林桑低下头,再次沉默。
裴鸿从她的沉默中,得到了答案,心中更加不解,“既然你心中有他,为何还要一再拒绝?”
“三哥,我现在只是一个小小医女,不是裴家千金。”林桑笑了笑,“他是国公世子,我与他哪堪相配?”
看裴鸿还想要说些什么,林桑连忙转移话题,“好啦,我们不说这些,你不能在京中多待,还是早些回燕山去。”
林桑怕有人会认出他。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就让他们以为,裴家早已灭门,男丁无一幸免。
倘若知晓裴鸿仍活在世上,少不了有人蠢蠢欲动,暗地里生出令人防不胜防的心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