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帝刚下朝,回到后殿衮服还来不及脱,便听殿外一阵喧哗。
冯贵妃不顾海长兴阻拦,哭着闯入殿中,跪倒在地。
“陛下,奴才没拦住......”
昭帝摆手示意海长兴退下。
弯腰将人扶起,搂在怀里问道:“是谁欺负了朕的爱妃?告诉朕,朕定然将他碎尸万段。”
“陛下......”
并非刻意争宠,冯贵妃哭得真情实意,“适才家里下人来送信,说臣妾母亲......她去世了.....”
冯贵妃将脸埋入昭帝胸前,金丝绣成的龙袍带着微微磨砺感。
她情悲声痛,呜咽着哭道:“臣妾身在宫中,无法亲自送母亲最后一程就罢了,冯家如今被禁足,连替母亲做场像样的丧仪都不成。”
“臣妾想起来就觉得心痛不已……”
“是臣妾这个做女儿的不孝!”
昭帝动作轻柔地抚着她的发髻,眸底闪过一抹不耐,“既如此,朕准你回府一趟。”
“陛下此话当真?”
冯贵妃不可置信地抬头,睫边还挂着将落未落的泪珠,“可臣妾还想请昭华寺的师傅为母亲做场法事。”
“陛下,母亲最疼臣妾了,臣妾不能让她就这样潦草的走。”
这是为冯家求情来了。
昭帝原本也没打算处置冯尧,恰逢此事,也算是个由头。
他想了想,当即宣海长兴进殿,“传朕口谕,解除冯家禁足,让冯老夫人好好操办丧仪。”
“喏。”
“多谢陛下。”
冯贵妃娇滴滴一笑,如梨花带雨,再次将昭帝牢牢搂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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冯家解禁的消息一出,满朝哗然。
燕御史气得胡子都快吹掉,当即要进宫面圣,被燕照连拖带拽地扯回马车,调头来到了兵马司。
“你说说,这叫什么事,案子还没结呢,这人犯连禁足都解了!”
燕御史手掌用力拍着桌面,震得茶盏窸窣作响,“若换个旁人,早就举家落狱了,陛下的心都歪到东海去了!”
“国不国,法不法,这是苍天要亡我西陵啊!”
徐鹤安若有似无地瞟了燕照一眼。
以眼神询问,为何不将人送回府,反而要带到他这来?
燕照靠着门框,摊开双手做了个无可奈何的表情。
老爹这火还没撒完,总得寻个泄火篓子不是。
徐鹤安按了按突突直跳的眉心,起身拱手道,“燕御史所言极是,如今冯家禁足已解,晚辈眼下也需去一趟。”
燕御史原本准备润润喉咙继续吐槽。
茶盏刚端至唇边,闻声动作一顿,随即反应过来,冯老夫人是徐鹤安的外祖母,他自然得去一趟。
“噢噢,对!”燕御史叹道:“死者为大,你赶紧去吧 。”
徐鹤安再次作揖,路过燕照时,肩头用力撞了他一个踉跄。
“嘿!”
燕照望着那人的背影,手指点半天只吐出两个字,“幼稚!”
刚到府衙门外,华阳便追了上来,递给他一张纸条,“适才燕大人在里头,这信小的没敢往里送。”
徐鹤安接过信,华阳低声道:“南州来的飞鸽传书。”
纸条上提及了一个名字——明嘉荣。
林桑的户籍文书,便是由此人经手。
她的户籍寻不出任何问题,也许找到这个人,便能解开一切谜团。
“明嘉荣。”徐鹤安将纸条攥在手心,想起刑部大牢中也关着一个姓明的人。
青岚村的明芳华。
他们会不会有什么关联?
徐鹤安决定改日亲自去一趟刑部大牢,探一探他的口风。
“回信,接着查!”
他翻身上马,调转马头往冯家方向驶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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冯府。
白绫素幔高悬,石阶下迎来送往的仆从皆穿麻衣素服,神色肃穆。
徐鹤安勒马停下,将马交给小厮安置,也不用人引路,自己轻车熟路地往灵堂走。
刚拐过回廊,便与景王打了个照面。
两人不约而同停下脚步,目光各有深意。
“参见景王殿下。”徐鹤安拱手,皮笑肉不笑道:“好巧。”
景王微微蹙眉,好巧?
同为上门吊唁,景王不明白这巧字从何而来。
但看徐鹤安面色淡然,全无半点伤痛之色,想来与这位外祖母不甚亲切。
不过,他好像听说过,徐鹤安的母亲只是冯家一位庶女。
不亲切,也不奇怪。
“没错,的确很巧。”景王笑,“徐都督这个外甥,倒是比本王这个外人来得还晚。”
“殿下消息灵通,下官方才得知冯家解禁,便马不停蹄赶了过来,还是晚了殿下一步。”
徐鹤安道:“再者,殿下很快便不是外人了。”
景王微微一笑,“本王何来的消息灵通,恰好路过,见门外挂着白绫,询问家仆才知是冯老夫人过世,顺便前来吊唁。”
“噢~原是如此?”
徐鹤安唇角笑意加深,“这几日王爷好似很清闲?这京中茶楼虽多,真正算得上品茗之地,也唯有那么两三家而已。”
“要不要下官为王爷推荐几家?”
景王听出话中深意,看来是已经知晓他在万和堂隔壁饮茶。
“不了,本王明日便要回燕山,下次再来,定与徐都督讨杯好茶喝。”
景王道声告辞,带着仆从自徐鹤安身侧掠过。
刚踏上石阶,便听身后传来一句,“何须等下次。”
徐鹤安转身,一字一句道:“燕归草还,山丰叠茂,徐某抽空想去一赏燕山美景,不知王爷是否愿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