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个嬷嬷和婢女挽着袖子靠近。
六月没了人阻拦,当即扒开人群,顺便“不小心”的撞倒一位张牙舞爪的嬷嬷,严严实实挡在林桑身前。
那嬷嬷“哎呦”一声,一屁股坐在林桑适才摔倒的地方,在众人目光下,生生窘红了脸。
她一个骨碌爬起来,想要教训林桑的心更甚了。
六月本就比一般女子高挑些,此刻她将十指一捏,骨节“咔咔”作响。
气势顿时拔高一大截。
身为武婢,虽然大多时间都不得展露身手,但也没道理让几个家婆给唬住。
“别以为你们仗着人多,我就怕了你们!”六月中气十足地冷哼一声。
环顾四周,蓦地生出众犬围虎,不自量力之感。
“做那些花里胡哨的动作有何用,直接了当上吧!”
顾景初已经察觉到林桑这里的异常,频频回首张望。
林桑趁着他视线未移开,踮起脚尖,朝他连连摆手。
顾景初当即会意,调转马头,朝这边飞奔而来。
眼瞧着距离人群越来越近,顾景初指节发白地攥紧缰绳,却发现胯下骏马竟全然不听使唤。
那畜生非但未减速,反而昂首嘶鸣,铁蹄如雷地朝着冯玉娇直直而去。
不好!
棚下的顾云梦脸色倏然惨白,捏着帕子惊叫出声,“三哥——”
冯玉娇被这突如其来地意外吓得嘴唇发白。
竟是如同被下了定身咒一般,两只脚无论如何都挪动不得。
只能眼睁睁看着那匹马越来越近,裹挟着风声呼啸而来。
顾景初咬紧牙关,双臂青筋暴起,几乎要将缰绳扯断。
马儿吃痛长嘶,前蹄倏然腾空。
冯玉娇瞳孔瞪大,马蹄掠过她额前的发丝,生生被拉扯着调转了方向。
她惊魂未定,几个急促地呼吸,身子一软晕倒在地。
那匹马被扯着转了一圈,又直直朝着女眷所在的人墙踏去。
马蹄声充斥着耳膜。
紧接着,女眷们传出阵阵此起彼伏的惊惶尖叫。
那些锦衣华服的贵女们顿时惊得花容失色,仓皇退避,你推我搡,犹如暴雨摧折的麦田,齐刷刷倒了一大片。
顾云梦被婢女搀扶着走近,攥着帕子的手抖个不停。
这场面乱作一团,马蹄要是落上去,那些名门贵女指不定被伤成什么样!
三哥岂非闯下大祸!
“顾景初——”林桑顾不得礼节,扬声喊道:“杀了那马!”
骏马仿佛通灵性一般,竟调转马头,直直冲着林桑狂奔而去。
“姑娘——”
六月被方才撞倒的嬷嬷死死拽住裙角,她猛地抬脚将人踹开,张开双臂朝林桑扑去。
却终究迟了一步。
林桑只觉腕间忽地一紧,顷刻间天旋地转,裙裾翻飞间,已被人拽着避过疯马的冲撞,跌入一个结实的怀抱中。
熟悉的松木香萦绕在鼻尖。
她抬头,徐鹤安正抿唇看她,清淡的眸底沉得发黑。
似是在担心她的安危,又似在责备她贸然出头。
林桑自他怀中出来,福了福身,“多谢大人。”
燕照率领禁卫军疾驰而至,一面令一队人马将女眷团团护住,一面解下腰间匕首抛给顾景初。
“接着——”
寒光划过夜空,顾景初稳稳接住,却迟迟未动。
疯马狂躁地撞翻数个火盆,火星四溅,点点火焰落在帐篷上,霎时浓烟四起,引得禁军又是一阵忙乱。
“顾南!”徐鹤安冷声喝道,“莫要扰了圣驾!”
“你赶紧动手杀了它!”燕照地拔出长剑,剑锋映着冷光。
若顾景初再犹豫不决,他只能亲自动手了。
场中众人无不屏息,只盼着顾景初能当机立断,一刀捅死那疯马,好结束这场骚乱。
除了周长青。
他面色铁青,看着顾景初三番五次试图拉缰停下,又被马甩的身形晃荡。
这可是他花费百金,自西城购来的汗血宝马,平日里宝贝的跟什么似的。
今日顾景初的马疲累,又非要下场打马球。
若非看在他是未来大舅哥的份上,他才不会主动将自己的马借给他。
但事情已经到了这个份上,再舍不得也得舍。
若真惹出什么祸事,他们周家也得吃不了兜着走。
思及此处,周长青强忍心痛,双手拢在嘴边喊道:“顾兄,马死是小,若伤及御前,你我两家都要吃罪!”
“若顾兄心中有愧,来日……来日你再陪我一匹便是!”
顾景初的犹豫正在此处。
这毕竟是借来之马,也念及是一条性命,才再三尝试能否将马儿安抚下来。
但这马不仅没有丝毫静下来的迹象,反而愈发狂躁,鼻孔哼哧哼哧地喘着粗气,显是要不死不休之势。
顾景初抽出匕首,眸中寒光一闪,狠狠刺入马颈。
“噗”地一声。
热血喷涌而出,溅了他满手温腥,云青色的衣衫染上鲜红。
马儿长长地哀鸣一声,前膝弯曲跪倒的瞬间,顾景初趁机纵身跃下,在草地上翻了个滚,方才稳住身形。
众人一拥而上。
顾云梦拖着扭伤的腿,捏着帕子一边拭泪,一边将他仔细检查一番。
待确认那些血都是马血,他毫发无伤后,往他胸前狠狠捶了一拳。
“你要吓死人不成!”方才狠了一句,气势又颓然崩塌,抽抽搭搭怪道:“你等着,待回府后,我定要将此事告诉父亲,让他好好责罚于你!”
顾景初拂去衣襟上的草屑,不由失笑,“我都这样了,你还告状,有没有良心啊?”
“你还笑!”
顾云梦急得跺脚,随即又痛得龇牙咧嘴。
“可有受伤?”徐鹤安上下打量他一眼,问道。
“表兄放心,我没事。”
倒在血泊中的马儿仍在抽搐。
沈永转身时,余光扫见林桑蹲在马侧的背影,素手轻抚马鬓,似在察看马儿的伤势。
身后脚步声缓缓靠近。
林桑眸光微闪,快速收回手起身。
待看清来人后,她福了福身,“沈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