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万和堂,乐嫦先去煮了杯热红糖姜茶。
林桑捧着茶盏,几口热茶下腹,煞白脸色总算好看了些。
同为女子,顾云梦闻到这股熟悉的香甜味道,心中已然明了,默默喝着茶等林桑缓一缓。
“你刚才说,有什么好消息要告知于我?”林桑问。
说起这个,顾云梦瞬间来了精神。
她将茶盏搁到桌上,神采奕奕道:“过两日便是秋猎,陛下与贵妃娘娘,也就是我姨母,都会去京郊围场。”
“秋猎共计五日,是西陵皇室历年传统,白日纵马狩猎,夜间围火载歌载舞,满京城的公子小姐都会前去,可热闹了。”
乐嫦听的有些出神。
她儿时曾听母亲提起过秋猎,打趣那不过是一场大型相亲会。
顾云梦语气微顿,扯出一抹比红糖姜茶还要甜的笑容,“林姐姐,到时候你与我同去。”
京郊围场?
林桑有些心动。
倘若她去了,说不定能见到昭帝与冯贵妃。
昭帝虽然见过裴姝一面,但时隔多年,她有把握他不会认出自己。
林桑稳着心神,佯装疑惑问道:“秋猎如此盛大,自然会有御医同行,为何要我同去?”
顾云梦将事情原原本本赘述一遍,末了又补充几句,“你若能为贵妃娘娘治好隐疾,万和堂定然扬名立万,可不要忘了摆一桌上好的席面来答谢我。”
林桑一时有些怔愣。
前两日她还在愁前路无门,苦心筹谋却始终如石沉大海,听不到一个回响。
未料到,今日便云开雾散,看到了新的希望。
——顾云梦为她送来了机会。
思及此处,林桑又心生愧疚。
顾云梦至纯至善,自相识以来,待她一片赤忱。
她却要像对待王若苓一般,往她心口上捅刀子。
胸口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生生攥住,窒得厉害,林桑勉强笑了笑,“何须改日,今日便可以带你去醉江月,菜牌子上有的随你点。”
“真的?”顾云梦眼睛一亮,“但我今日还有事,不如明晚?刚好明日是七夕,咱们也搭个伴儿去凑凑热闹。”
“好。”林桑点头。
乐嫦瞥一眼林桑,心中暗道,明日便是七夕。
七夕,是裴姝的生辰。
……
弯月如钩,清晖如同一层白霜,在街巷间铺陈开来。
兵马司。
徐鹤安眉头微蹙,听着华阳回禀楚云策的死因。
自燕照被调入大内,盯着郑惠荣一干人等的事儿便落在了华阳身上。
仵作已经验过尸,除了欢好留下的印迹,并无其他外伤。
华阳也去盘问过当日在场的几个花娘,皆说当日楚云策像失控一般,她们只是收钱伺候人,其他的并不知情。
一切都天衣无缝。
和死于白雀庵的严朔有异曲同工之处。
徐鹤安手指轻敲桌檐,“楚府的人都怎么说?”
华阳摇摇头,“什么都问不出,楚老先生已是弥留之际,这会说不定已经往生了。”
“楚家还有个庶子,在家中不受重视,案发时虽然在场,但并不知晓楚云策服药一事。”
“那些花娘是谁召入府的?”徐鹤安问道:“可是那位庶子?”
“不是,是楚云策身边伺候的小厮,他说是自家主子吩咐的。”
楚云策一向喜欢寻花问柳,楚老先生康健时,曾在列祖列宗面前用拐杖敲断过他一条腿。
并冷声斥他是个狎遍京中三千妓的废物。
“楚云策的叔父说家丑不可外扬,已经将人草草下葬了。”华阳道。
徐鹤安手指停住,脑中思绪纷乱。
可以肯定的是,楚云策的死因绝非偶然。
若非有人寻仇,便是家族之间的争权夺利。
难道说此案凶手与之前不是同一个人?
千丝绕只是个巧合?
燕照按着佩剑大步迈入,直接歪倒在椅子上,歪着脑袋叫苦不迭,“这禁军统领简直不是人干的活,每天忙得屁股不着地,还得整日小心翼翼跟个孙子似的,算来算去,还是在兵马司舒服!”
徐鹤安瞥他一眼,“那我去奏明陛下,燕统领不堪重用,换华阳顶上去。”
华阳知道主子故意讥讽,立即眼睛一亮,连连点头,“主子,此计可行啊!”
“算了算了。”燕照喝了口茶润润嗓子,摆手道:“华阳,咱俩兄弟一场,有苦有难兄弟自个儿受着,不能把你拉下水啊。”
华阳翻给他一个大大的白眼。
“后日秋猎,布防可都安排妥当?”徐鹤安懒得听他废话,拐入正题,“此次秋猎,是你头一次独挡大梁,万不可出现任何意外。”
燕照坐直身子,正了正神色,“放心吧,我刚刚才从京郊回来,里里外外都检查过了。”
“话虽如此,一切不可大意。”
徐鹤安摩挲着袖袍,眼睑微垂,“陛下所用所食之物,事无巨细,都要细细查一遍。”
“一旦出了任何问题,不论归不归你管,罪名都会由你来背。”
“明白。”燕照脸色难得凝重,“明日一大早,我再去一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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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夕节又称为乞巧节。
每逢此日,西陵女子会缝一只祈福香囊挂在葡萄架上,诚心祭拜牛郎织女,愿他们在天上得以重逢,互诉衷肠。
也愿他们保佑,自己得一知心郎君,恩爱白头。
胆子大一些的女子,会直接将香囊送心上人,以此暗表心意。
男子若收了,便是两情相悦,改日便可上门提亲。
若是不收,或是腰间已配有其他香囊,便算留有余地的拒绝。
林桑与顾云梦已经约好,今夜在醉江月请客。
七夕客多,一大早六月便提前预定了厢房。
临出门前,乐嫦捧来改好的衣裳,非要林桑换上。
“你不过生辰也就罢了,但这新衣裳可是我一针一线缝好,今日必须得穿。”
料子柔软顺滑,厚度适中,是用心挑选的茶红色。
比正红色减几分锋芒,又不似粉色那般稚嫩。
袖摆边缘及领口用银丝绣出花纹,配以同色腰带,这么一装扮,铜镜中的女子如明珠褪尘,释放出原本靓丽的光彩。
“你还是穿这样的颜色最好看。”
乐嫦为她梳了云髻,将那支并蒂步摇戴在她鬓间。
“你看,多美呀。”
她由衷地夸赞着, 白纱遮去嘴角苦涩笑意,眸底却是藏也藏不住的落寞与羡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