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面面相觑,纷纷猜测这位年轻男子的身份。
袁老汉上前两步,小心翼翼问道:“不知公子是?”
华阳:“我家主子是庆国公世子,五城兵马司都督,南州赈灾钦使,有先斩后奏之权!”
众人顿时炸了锅。
“这么厉害?”
“庆国公是什么官啊?”
“应该是比知府还要大的官!”
“他一个人怎么有那么多官职,怕不是唬咱们高兴的吧?”
华阳:“……”
失策失策,早知道他们对官职如此不通,他就少说两个,只说是钦差大臣便罢了。
一阵马蹄声远远传来,众人纷纷噤声,回首朝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
那是一支三人队伍,为首的是位年轻人,乌发玉冠,一袭孔雀蓝锦袍衬得他唇红齿白,身下的马驹通体雪白,毛发柔亮,一看便是上好的汗血宝马。
待年轻人走近,尚未下马,诸位老人家便呼啦啦跪了一地。
“明家主——!”
“是明家主来送咱们了!”
徐鹤安捏紧缰绳,目光如箭,直直看向对面马上的青年。
明芳华翻身下马,弯腰将众人扶起,“各位叔叔伯伯都是看着芳华长大的,对我一个后辈行此大礼,岂非要我折寿?”
明芳华将众人一一扶起,又与众人说笑,看起来与这些老者十分熟络。
只是笑容虚假,未达眼底。
林桑早些年曾经见过明家家主,应该是这位明二公子的祖父。
细细看来,两人眉眼却有几分相似。
远处传来几声乌鸦啼叫。
徐鹤安坐于马背,衣袂在风中猎猎作响。
“不知这位可是明家主?”
徐鹤安睨着那位青年,声音听不出情绪,“明二公子,明芳华?”
明芳华本就是为着徐鹤安而来,适才不好贸然上前,听他唤自己名字,忙不迭拱手行礼,“早闻徐都督风华绝代,现世潘安,今日一见果真名不虚传。”
倒是没有拐弯抹角。
徐鹤安微微挑眉,“明二公子善名远扬,才令徐某汗颜,自愧不如。”
“家父在世时曾言,达者兼顾天下,明某一直将此视为明家家训,能帮百姓一些就帮一帮,权当积德行善,明家方能百年昌盛。”
明芳华单手负背,态度算得上不卑不亢,笔挺身形把身后的老人愈发衬得佝肩耸背。
“明二公子果真当得起一个善字。”
徐鹤安忽地一笑,“徐某正巧有一桩烦心事,也是陛下苦于无计可施之事,若明家家主肯帮助一二,便是替陛下分忧。”
他语气微顿,目光冷冽如刀,“不知明二公子可愿意?”
“商贾虽比不上徐都督为国出力,也能为百姓略尽绵薄之力。”
明芳华脸上笑意不减,抬了抬手,“徐都督但说无妨。”
“徐某听闻,明家设立了一座孤儿堂,可有此事?”
明芳华回道:“确有此事,孤儿堂便设在明家庄子上,如今已有一百八十位孤儿得到妥善照料。”
“此乃大善。”徐鹤安笑了笑,继续说道:“陛下一直希望天下安定,小有所靠,老有所依。”
他视线扫过那些老者,“明家善名远扬,若能再设一座老人所,让这些老人能老有所依,徐某定会亲禀陛下,以示嘉奖。”
这话不是商量,也不是威胁,于明芳华而言是命令。
明芳华明白,若是他不答应,这件事也会捅到陛下面前去。
届时真相如何,全看徐鹤安如何去说。
今日也是不巧,这些人好死不死就撞上徐鹤安。
明芳华本以为,徐鹤安位高权重,自然不会过问这些穷苦蝼蚁。
谁知他不仅停下脚步,还问的那般仔细。
这些老不死的,差点坏了他的好事!
明芳华眸底闪过一抹杀意,捏着袖子的指节泛白,“徐大人这法子倒与明某不谋而合。”他语气微顿,转向各位老者,“我今日来此,便是想请叔叔伯伯跟我回去,有什么大事过不去,何至于就走到那一步去了。”
“哪一步啊?”
徐鹤安突然出声道。
林桑放下举得发酸的手指,轻轻揉捏放松,一边听着前方对话。
明二公子看起来并非善茬。
他养那么多孩子,难道真的是为了博个贤名?
一个商贾,要这所谓的贤名又有何用?
林桑想不明白。
“明二公子知道他们要去做什么?”
徐鹤安的声音透过车幔传入车内。
“还是说,明二公子见过太多,不必问,也心知肚明?”
明芳华一愣,“适才不是大人您说,他们要……”
“本官何时说过,他们要去做什么?”
明芳华完美的笑脸上出现一丝裂痕。
他敏锐察觉,徐鹤安的自称已从“徐某”变为“本官”。
这个细微的变化令明芳华瞳孔微缩,不过转瞬又恢复谦和模样,“如今南州每日都有大批难民逃亡各处,他们出现在此,显然是逃难去。”
“是吗?”
“是是……”袁老汉率先出声,“我们是想逃难去,去京城,听闻京城繁华异常,若能看上一眼便是死也甘愿了。”
其他几人也接连换了说辞。
“对对对,我们是要去逃难!”
“我们也是想给自己找条活路啊。”
华阳简直要气得吐血。
——你们刚才明明说自己要跳湖!
明芳华淡然站在一侧,他什么不需要讲,自然有人替他说话。
徐鹤安也懒得与他耍嘴皮子功夫,震慑到了,也就够了。
“如此甚好,由明家主操心此事,本官十分放心,届时我定会亲自去瞧一瞧。”
徐鹤安看向诸位老者,拱手道:“诸位,下次徐某前来拜访时,希望大伙能在。”
“一定一定!”
听闻明家主要盖一座老人居,袁老汉众人浑浊的眸底突然有了光。
看向明芳华时,无比虔诚实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