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香氤氲,丝丝缕缕热气自青瓷盏中升起。
徐鹤安垂眸望着盏中清亮的茶汤,默了一会儿,“你应已诊出,她无子嗣的症结所在。”
语气笃定。
并非是询问,而是已经有了答案。
林桑笑而不语。
她自然诊出,冯贵妃的不孕之症乃是药力所致。
至于谁会对冯贵妃下药,更是一眼明了。
冯家如今一家独大,若非还有个庆国公撑着,兵权早已落入旁人之手。
昭帝本就有所忌惮,若冯贵妃诞下一名皇子,幼子与昭帝——哪个更好控制?
精明如冯太师,自然知晓该如何抉择。
而昭帝,虽然表面上看起来懒散,于黎民百姓并无出色政绩,坐在那个位子上,自然多疑多思。
最简单粗暴的办法,就是令冯贵妃不孕。
“东海有一味膏药,名唤玉肌散,此药具有奇效,日日涂抹可令肌肤水嫩柔滑,吹弹可破。”
林桑单手托腮,歪着脑袋看向对面的徐鹤安,“贵妃娘娘比陛下年长几岁,如今瞧着,却比陛下还要年轻些。”
“想来,这玉肌散应是功劳不小。”
林桑觉得奇怪的是,冯贵妃因中了玉肌散而无法怀有子嗣,其他嫔妃为何同样无人有孕?
徐鹤安啜了口茶,看向她时,眸光中颇有几分‘早知你聪慧’的坦然。
他相信,她绝不会将此事告知冯贵妃。
人人皆知的事情,冯贵妃却被蒙在鼓里。
她如此机灵,自然知道趋吉避凶。
“只是我不明白。”林桑继续道:“王德业在太医院多年,又是冯家心腹,他竟也将此事瞒了下来?”
“有何难懂?”
徐鹤安搁下茶盏,修长的手指在桌檐轻敲,“人人皆以己为先,王德业并非圣人,不会为了冯家豁出一家老小的性命。”
他冷哼一声,语气带了几分不屑,“本就是利益勾连,能有几分真心。”
林桑默然不语。
王家已是树倒猢狲散。
王越堂的尸骨,也早已被湖中鱼群啃噬干净。
但同样为冯家效命的郑家,春闱之事已经过去大半年,依旧没有丝毫动静。
她没有料到郑家的根基如此深厚。
仿佛无论她如何使力,都撼动不了其一茎一叶。
昭帝下旨彻查,最终也只揪出几个不痛不痒的人,撤职流放完事。
雷声大,雨点小,像是为了交代而交代。
“在想什么?”
徐鹤安凝着她怔然的双眸,精准捕捉到其中愈发浓厚的困顿之色,“可是最近遇到了什么难事?”
林桑手指轻轻转着茶盏,既然他这么问了,不妨请教一番。
“你可知城中有家名唤仁心堂的医馆?”
徐鹤安轻轻嗯了一声。
烛光朦胧,男子深邃而冷峻的眉眼莫名柔和。
他凝着她,静待下文。
“仁心堂曾与万和堂有龃龉,本着人不犯我,我不犯人的念头,我寻了他的错处报官,又命人散播不利于他的言论。”
林桑转头看他,巴掌大的脸颊上,毫无心虚之色,“事情动静不小,可他却没有受到丝毫影响,究竟是哪里做错了?”
徐鹤安忍俊不禁,不由得弯了弯唇角。
“你笑什么!”林桑手握拳,轻砸桌面表达不满,“大人日理万机,这等小事自是瞧不上眼。”
说罢,她直接将脑袋扭至一旁,再不给他一个眼神。
意识到有人炸毛了,徐鹤安倏然正了正神色,起身坐至她身旁。
手还未碰到她肩头,人又置气般往后挪了挪。
徐鹤安清了清嗓子,“我不是笑你,我是笑那仁心堂自不量力,竟敢与你生了矛盾。”
林桑转过头,冷冷递给他一个‘看你怎么圆’的眼神。
徐鹤安失笑,将人揽在怀里,顺毛般轻轻捋着她披在身后的乌发。
“你的方向是对的,也并未做错。”
“商场如战场,你使尽全力,对方却没有任何损伤,只能证明,你手中的矛瞄准的方向不对。”
林桑微微蹙眉,疑惑不解,“你的意思是?”
“能在京中将生意做的风生水起,若非百年从商世家,便是背后有人扶持。”
“难道……要将他背后之人揪出来?”
林桑心意微动,故意示弱,抬头巴巴看着他,“可我哪有这个能耐?”
“倒也不必将人揪出来。”徐鹤安将下巴抵在她肩头,清凛低沉的声音响起,“只需让对方知晓,仁心堂,或者说仁心堂的掌柜,已经没有了利用价值。”
林桑眸光微沉。
没错,郑家之所以屹立不倒,是因为背后有冯家护着。
倘若冯家放弃了郑家,礼部尚书郑季同沦为弃子,郑惠荣也难逃一死。
所以,她的方向一直都错了。
她应该寻出郑家不利于冯家的证据,而非一直以春闱之事做文章。
毕竟春闱对于冯家,甚至是陛下而言,皆是不痛不痒的存在。
他们不会关注天下民生,更不会在意万千莘莘学子。
百姓眼中天大的事儿,于高高在上的他们而言,不过是件雨点大小,不用遮伞,手掌一翻便能轻易掩过的事儿。
徐鹤安良久听不到她说话,手指不安分地下滑,在她腰窝处轻轻搔了下。
怀中人一向怕痒,她屏住呼吸忍了片刻,噗嗤笑出了声。
“我帮你答疑解惑,林大夫可有报酬?”
林桑佯装不知他话中深意,清泠泠的美眸中映着烛光,似星河流转,“不是为大人泡了茶?”
又补充一句,“我亲手泡的。”
徐鹤安长眸眯起,微微偏头,视线将她锁定。
“不够。”
“不够啊?”林桑拖着话音,端起小几上自己喝一半的茶,抵在他唇边,“那...再喝一杯?”
他凝眸看她片刻,低头就着她的手,将茶水一饮而尽,随后带着茶香欺上她的唇瓣。
茶是上好的高山雪芽。
清冽的香气萦绕在唇齿之间,掺杂了些情动的旖旎。
他许久没碰过她,此刻将人抱在怀里,只觉香香软软,欲罢不能。
辗转间呼吸愈发急促,抱着她的腰肢,直接将人往软榻上压。
林桑一惊,刚想说到床榻上去,未出口的话语被彻底堵回腹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