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嬷嬷欲言又止,见主子又摆手让她下去,只好照着吩咐去回话。
“姨母,我和这位林大夫倒是很熟。”
顾云梦摘下腰间的香囊,“你看,这药囊便是她做的,入秋后蚊虫盯得厉害,有这药囊,今年我都没见过蚊子的面儿。”
香囊?
冯贵妃将香囊捏在手心,轻轻摩挲着绣纹。
她虽久居深宫,宫外的事情也偶有耳闻。
那王德业不就是栽在万和堂的那位女大夫手上?
“你认识她?”冯贵妃问道:“依你之见,这位林大夫是一个怎样的人?”
“她人可好了,虽然面上瞧着冷淡,但其实最好说话。”
顾云梦接过婢女递来的茶盏,捧在手心继续说道:“而且她的确治好了一名妇人的不孕之症,前两日街上都传开了呢。”
顾云梦心想,倘若林桑真能帮姨母治好病,外祖母能了却一桩心事,林桑也可获得丰厚的赏赐,万和堂的生意定能更上一层楼。
如此一举三得,自然要多添两句好话。
“姨母,你若不愿她入宫来,几日后的秋猎我带她去玩一玩,悄悄帮你探脉,你觉得如何?”
冯贵妃垂眸思忖间,孙嬷嬷去而复返。
见主子面有迟疑,也开口劝说。
“贵妃娘娘,不如就依顾小姐,左右秋猎时娘娘要陪伴圣驾,抽出空档把个脉,费不了多少功夫。”
孙嬷嬷是冯家陪嫁,自小看着冯贵妃长大,也是真心为她着想,“就算不成,总还有别的法子,总不能还没个结果,您自个儿就先泄了气。”
冯贵妃拨着茶沫,闻言叹了口气,又将茶盏隔回小几。
“就依你们罢。”
只是失望的次数太多,她心中已生不出丝毫希冀。
冯贵妃牵住顾云梦的手,睨着她的神色,“听你母亲说,你与荣禄伯爵府的嫡长子周长青正在议亲?”
顾云梦嘴角笑容僵住,飞快地垂下眼睫,“是。”
“那周长青大你三岁,年龄相当又仪表堂堂,怎么瞧着你却不太高兴?”
顾云梦摇摇头,“没有。”
冯贵妃轻拍她手背,心中思绪万千。
周家不过伯爵之位,这门亲事算是下嫁。
但周长青的嫡兄周长忱在边境立下大功,论功行赏,已被陛下擢升为从三品怀化将军。
要顾云梦嫁过去,不过是父亲抛给周家的一根橄榄枝。
可她们这些世家大族的儿女,谁不是为了家族利益而活。
思及此处,冯贵妃眸光愈发黯淡。
“过几日秋猎,你趁着这个机会和周长青相处一番。”冯贵妃道:“感情可以培养,喜欢抵不过日久天长。”
顾云梦咬了咬下唇,没有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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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过郭家人一番隆重感谢,万和堂的名气在坊间传开,每日前来问诊的病人翻了一番不止。
多是一些成婚多年,却怀不上子嗣的妇人。
林桑从早坐到晚,直至戌时三刻,才送走最后一位看诊的病人。
她扶着桌边起身,膝盖与小腿酸胀的厉害,一时竟挪动不得。
乐嫦见状蹲下,帮着揉捏腿肚子,“一会儿让七月端盆热水上去,泡一泡脚会舒服些。”
林桑轻轻‘嗯’了一声。
贾方正收拾乱七八糟的柜台,却见又一道窈窕身影踏着夜色进入店内。
“这位夫人,实在是不好意思,咱们店要打烊了。”
“是我。”娟娘笑着走近,烛光将她秀婉的五官映亮,“这两日入秋了,孩子有些咳嗽,怕他夜间睡不安生,这才冒夜前来抓两副药。”
林桑接过她递来的药方,重新写了一张递给贾方。
贾方拎着称抓药,林桑抬手示意娟娘坐下稍待。
“祁大人最近可好?”
“其他倒也没什么,就是不知为何夜里总做噩梦,好几次褥子都被冷汗浸透了。”
娟娘在林桑对面坐下,“对了,林大夫可能帮他开一些安神的药?”
最近几日他睡得倒是安稳了些。
刚好她来了,索性帮他抓几副药回去,有备无患。
“当然可以。”
送走娟娘后,林桑回屋掩上门窗。
祁向文消失有一段日子了。
她还以为他真的可以不顾及妻小的性命,不愿再为她做事。
看来是反复挣扎后,已经做出了选择。
纸张被茶水浸透,渐渐显出隐藏的字迹。
待看清纸上内容后,她眉头几不可查地一蹙,薄唇抿成一条冷硬的直线。
将信纸烧掉后,她起身下楼。
七月和乐嫦正端着热水和饭菜,一前一后往楼上走。
见着她开门下来,乐嫦停住脚步,“就在屋中用饭罢,今日也累了。”
“不用了,我要出去一趟。”
林桑脚步未停,两人稍稍侧身让开点地方,乐嫦望了眼外面的天色,“这么晚了,不能明日再去么?”
话音未落,林桑已经带着六月出门离去。
乐嫦抿了抿唇,和七月四目相对,“那……咱们俩吃吧。”
七月点点头。
两人心中都有些失落。
林桑每次出门办事,都只带六月一人。
她们也知道,六月机灵身手又好,带她是最正确的决定。
她们也并非是在争风吃醋,而是觉得什么忙都帮不上,有些没用罢了。
夜里的西城最为热闹。
画舫酒楼的红灯笼次第亮起,各色琴音混着瓦子里的吴侬软语,构造出一派纸醉金迷,不知今夕何夕的喧嚣。
拐过几道胡同,林桑停在京城最大的赌坊门前。
廊下灯笼随风摇曳。
飘摇的红光照亮黑漆匾额上的三个大字——客来安。
朱漆大门中设有一道牛皮隔帘。
铜钱声伴着调笑,夹杂着掷骰子的清脆声响自门帘后徐徐传来。
“这名字倒不像赌坊。”六月望着那匾,冷笑一声,“客来安,来到这种地方,只怕是举家难安。”
“你进去问一下,有没有一位唤做丁逸明的衙差在此消遣。”林桑递了几张银票给她,“若是有,将他带出来见我。”
六月应声而去。
不出片刻,她撩帘出来,朝林桑摇摇头,“姑娘,没有这个人。”
“没有?”林桑疑惑皱眉,“是他们没听说过此人,还是说此人今日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