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了鱼,还有不少猪肉,以及一只鸡,看来今晚那些技术专家有口福了啊。
中午给工人们准备的大锅菜,李建国主动请缨掌勺。
他跟着周友邦学了有段日子了,而且最近周友邦也夸他学东西快,领悟能力强,所以他觉得是时候展示一下厨艺方面的能力了。
他得赶紧转正,不然他一个宗师级的大厨,却一直拿着临时工的待遇,算怎么个事儿!
大铁锅烧得通红,李建国动作麻利,下料精准,翻炒间香气四溢。
炒出来的菜,周友邦和师兄沈国华以及两个帮厨尝过之后,无一不说好。
尤其是他的便宜师兄沈国华,他对李建国的手艺最是惊讶:“好家伙!建国,你这手艺......”
“你才跟师父学习几天啊?就有这样的手艺!这大锅菜炒得比我都地道了!”
他拍了拍李建国的肩膀,面色复杂,“跟你一比,我这个当师兄的脸上都臊地慌!”
“师兄,别这么说!”李建国谦虚道,
“这不过就是个大锅菜而已,跟师兄做的那些精细菜相比,我还差得远呢!”
“少来这套!”沈国华摆摆手,他是真服气了,“干咱们这一行的,谁不知道大锅菜才最考教真功夫!”
“火候、调味、下料顺序,还有食材处理,差一点儿,味道就变了!”
“以你这底子,恐怕炒其他菜的水平也差不了!”
“真是后生可畏啊!”
他上下打量着这个小师弟,仿佛要将李建国里里外外都瞧仔细了。
也不知道这小子的手艺到底是怎么练的,难道真就是那万中无一的天才厨师?
他已经没有半点师兄的架子,俨然将李建国视为平起平坐的同行了。
一旁的潘强和姚文忠也是十分佩服李建国,他们俩可是看着李建国从什么都不会,到现在能够得到周友邦和沈国华两个大厨的认可。
“建国兄弟,你这天赋真是......绝了!你说我怎么就没有这样的天赋呢?要是我也能像你一样,那周师傅肯定早就收我当徒弟了!”
潘强咂着嘴感叹着。
“好了!差不多就行了!”周友邦看了眼墙上的钟,笑骂一句,
“赶紧把饭菜准备好送出去!可别让工人们饿了肚子干活!”
大厨发话了,众人也就开始忙碌起来。
下午,周友邦带着几人开始给厂里的领导专家准备晚饭。
李建国瞅准机会,凑到周友邦跟前:
“师父,晚上的糖醋鲤鱼......能不能让我试试!”他眼神中带着恳切和自信。
周友邦打量着他,想到最近李建国的表现,再加上中午给工人们做的大锅菜也是色香味俱全,他觉得是可以让李建国试一试。
不过他还是叮嘱道:“有把握吗?这可是给领导和专家们准备的,弄砸了,可不好看!”
“放心吧,师父!”李建国拍着胸脯自信道,
“我上回钓的鱼不是还剩下一条鱼吗,我按照您教的方法重新做了一遍糖醋鲤鱼,院儿里的邻居吃了都说好!”
“ 我保证不出岔子,一准让领导和专家们吃好!”
见李建国这么信誓旦旦,周友邦也就同意了:“成!待会那条鱼就让你来做,我在一旁看着,稳着点来!”
晚上七点多钟的时候,杨厂长、李主任带着另外几个厂领导和三个专家走进了第三食堂包间。
一进门,一桌子制作精美的菜肴便映入眼帘。
“不错,周师父辛苦了!”
杨厂长见各位厂领导和专家们都面露满意之色,笑着对周友邦点点头。
“应该的!倒是各位领导们每天为了国家建设操劳,那才是真的辛苦!”周友邦连忙欠身。
“哈哈!周师父,什么领导不领导的,太见外了!”
李主任笑容满面地上前,亲切地拍了拍周友邦的肩膀,“咱们呐,都是为了革命事业。”
“伟人不是说过嘛,革命工作没有高低贵贱之分,只是分工不同而已!”
一番话既热情又熨帖,一下就拉近了大家的距离。
这可比杨厂长那干巴巴的官话听着舒服多了。
不愧是后来混得风生水起的人,就是比杨厂长会说话。
众人落座。
周友邦则上前一步,正要给在座的各位介绍了下今天的菜品。
目光扫过那条浇着琥珀色糖醋汁,造型有些奇特的鲤鱼时,微微一愣。
这鱼......
他压下心头一丝异样,开始逐一介绍起来:“各位领导、专家,今晚的菜有木樨肉、宫爆鸡丁、糖醋鲤鱼以及一份奶汤全家福,还有几样时令蔬菜,大家慢用......”
困难时期,能有这样的水准,绝对算是丰盛的了。
这些菜要是给他们院儿的三大爷家,那不得吃仨月啊。
席间,杨厂长、李主任几人轮番给几位满面愁容的技术专家敬酒。
这样的技术人才那绝对是轧钢厂的“国宝”,“香饽饽”,一定要伺候好了。
厂里那几台从老大哥那儿弄来的设备,能否起死回生、保障生产,全指望他们了。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场间气氛稍缓,但几个专家眉宇间的愁容却没有散尽。
突然,“哐当”一声,戴眼镜的吴专家把搪瓷缸重重砸在桌子上,声音中带着压抑的愤怒:
“这老毛子太缺德了!留下的图纸上,关键参数全是用的缩写,搞得咱们看个图纸都得连蒙带猜......!”
“生产进度一直上不去!”
“最要命的还是这个!”
一旁头发花白、资历最深的陈专家掏出怀中发黄的笔记本,指着一行密密麻麻的俄语苦笑,
“淬火工艺的温度这块儿,我们找了三个俄语翻译,可他们翻译出来的意思南辕北辙!”
“咱们照着试了二十多次,次次都失败——!”
“材料都不知道浪费了多少,机器都差点搞出毛病来!”
“时间全他妈耗在这上面了!”
这位陈专家向来最注重身份,可他这样的人这时候都爆粗口了,可想而知他是多愤怒了。
事关技术方面的问题,几个厂领导听得心头一沉,却都束手无策。
恰在此时,李建国拿了一瓶酒过来,他把酒放到桌上,目光刚好落在陈专家摊开的笔记本上。
那行困扰几位专家多日的俄文清晰映入眼帘。
几乎是本能反应,他随口就说道:“这个指的是梯度降温,要分三个阶段精准控制......”
“嘶——!”
整个包间瞬间陷入一片死寂!仿佛空气都被抽干了!
所有人,不管是杨厂长、李主任、几位专家还有其他作陪的几个领导,还是周友邦等食堂里几个人,动作全都定格!
筷子悬在半空,酒杯停在嘴边,眼睛却齐刷刷地聚集在李建国身上。
那目光,充满着不可置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