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忆删除师
陈默盯着显示屏上的脑波图谱,手指在键盘上敲击出清脆的声响。作为一名记忆删除师,他的工作是为那些被痛苦记忆困扰的人们提供解脱。十年从业生涯,他已经处理过上千例案例,从未失手。
“下一个预约是两点钟,一位姓林的女士。”助手的声音从对讲机里传来。
陈默看了一眼时间,下午一点五十五分。他整理了一下白大褂的领子,深吸一口气。这个病例很特殊——林女士要求删除的是她与丈夫最近六个月的记忆,理由是丈夫在一次事故中不幸离世,而这些记忆太过痛苦。
林女士准时出现在诊室门口。她约莫三十出头,面容憔悴但依然能看出曾经的美丽,眼睛周围有明显的黑眼圈,像是许久没有好好睡过一觉。
“请坐,林女士。”陈默示意她躺在舒适的治疗椅上,“在开始之前,我需要再向您确认一次,您确定要删除与您丈夫最近六个月的记忆吗?”
林女士的嘴唇微微颤抖:“是的,医生。这六个月太美好了,美好到让我无法承受现在的失去。每一天的回忆都在折磨我。”
陈默点点头,开始准备设备。记忆删除不是抹去记忆本身,而是通过神经重构技术阻断记忆的情感负荷,使回忆变得像是发生在别人身上的事。这个过程需要极度精准,任何偏差都可能导致不可预料的后果。
“我会引导您回忆一些关键片段,然后进行神经标记。整个过程您都会保持清醒,可能会有些不适,但不会疼痛。”
林女士闭上眼睛,陈默启动了设备。随着脑波监测仪的嗡鸣声,林女士的记忆开始呈现在屏幕上——婚礼场景、海边度假、一起做饭的平凡夜晚...每一段都充满了明亮的色彩和强烈的情绪波动。
“现在请集中回忆您最想删除的那段记忆。”陈默说。
林女士的面部肌肉突然紧绷起来。屏幕上出现了一个暴风雨夜的场景,一辆汽车在湿滑的路上失控,撞击的瞬间,玻璃破碎的声音,然后是医院里心电监护仪的平线声...
就在这时,陈默注意到一个异常现象。在林女士的记忆图谱中,有一段记忆的神经编码方式异常熟悉——那正是他自己独创的标记手法。作为一名顶尖的记忆删除师,陈默有着独特的神经标记技术,就像画家的笔触一样独一无二。
这意味着,林女士曾经接受过他的记忆删除手术。
陈默迅速调取了林女士的档案,却发现系统中没有任何记录。这不可能,他的每一个病例都有详细备案。更奇怪的是,如果林女士确实是他过去的病人,为什么他对自己曾经治疗过她毫无印象?
职业道德要求他立即停止手术,但好奇心和对林女士现状的同情让他决定继续。他需要了解更多。
“林女士,我们稍微调整一下流程。请从您与丈夫相识的最初开始回忆,这能帮助我更好地校准设备。”
林女士顺从地开始回忆更早的片段。陈默仔细观察着记忆图谱,随着时间线向前推移,他发现了更多被自己标记过的记忆痕迹。大约在七年前,林女士的一段重要记忆曾被删除过。
这段被删除的记忆内容让陈默脊背发凉——那是林女士与一个男子的初遇,男子送给她一本诗集,他们在雨中漫步,讨论着文学与梦想。而那个男子的脸,虽然模糊,但轮廓分明像极了陈默自己。
手术结束后,林女士醒来,眼神中的痛苦明显减轻了。“谢谢您,医生。我感觉...轻松多了。”
陈默勉强保持专业微笑:“这是正常反应。接下来几天可能会有轻微头痛,属于正常现象。如果有任何不适,随时联系我。”
送走林女士后,陈默立刻回到办公室,开始调查这一异常情况。他绕过了医院的系统,直接访问了备份服务器。经过数小时的搜索,他终于找到了被隐藏的记录。
七年前,林女士确实曾是他的病人。当时她要求删除的是一段恋情的记忆,理由是对方背叛了她。记录显示,那个恋情对象就是陈默自己。
陈默瘫坐在椅子上,试图从脑海中挖掘出任何与林女士相关的记忆,却一无所获。难道他自己的记忆也被动过手脚?
他继续深入调查,发现了一个更令人震惊的事实——林女士现在的“亡夫”根本不存在。那些所谓的婚姻记忆,全都是通过记忆植入技术伪造的。
陈默感到一阵眩晕。如果林女士的婚姻是虚构的,那么她今天要求删除的记忆也必然是假的。这意味着有人精心策划了这一切,但目的是什么?
接下来的几天,陈默秘密展开调查。他跟踪林女士,发现她每天都会去一家名为“神经动力”的科技公司。这家公司表面上从事人工智能开发,但业内一直有传言称他们在进行非法的记忆实验。
更让陈默不安的是,他发现自己的记忆中也有不自然的断层。某些时间段的记忆过于模糊,像是被精心处理过。
一天晚上,陈默收到一封匿名邮件:“停止调查,否则你会记起宁愿忘记的事情。”
这封警告信起到了反效果。陈默决定冒险使用自己研发的、尚未获批的“记忆追溯”技术。这种技术有可能恢复被删除的记忆,但风险极高,可能导致记忆混乱甚至精神崩溃。
在助手的帮助下,陈默准备好了设备。随着神经刺激的开始,碎片化的画面开始涌入他的脑海...
七年前,他与林女士确实是一对恋人。当时他们都就职于神经动力公司,参与一项前沿记忆研究。他们发现公司正在进行一项秘密计划——通过记忆植入技术操控重要人物的行为。
当他们准备向外界曝光这一丑闻时,公司先发制人。陈默的记忆被篡改,他被引导相信林女士背叛了他,然后被安排到现在的医院工作。而林女士的记忆则被多次重构,变成了现在的状态。
最令人发指的是,神经动力公司似乎在进行一项长期实验,观察记忆被反复删除和修改的人类会有什么反应。林女士就是他们的实验品之一。
恢复记忆的陈默陷入巨大的震惊和愤怒中。他不仅记起了与林女士的真挚感情,还记起了他们曾经共同拥有的理想和信念。
第二天,陈默联系了林女士,委婉地向她揭示了部分真相。起初林女士完全不相信,甚至认为陈默别有用心。但当陈默准确描述出她背上那个连“已故丈夫”都不知道的胎记时,她开始动摇了。
“如果你说的是真的,为什么我一点都不记得你?”林女士质疑道。
“因为他们的技术非常先进,不仅能删除记忆,还能编织完美的替代记忆。就像你‘丈夫’的死亡记忆,感觉如此真实,实际上从未发生过。”
陈默向林女士展示了他收集到的证据,包括神经动力公司的内部文件和他们的原始研究数据。渐渐地,林女士开始接受这个难以置信的可能性。
“他们为什么要这样对我们?”林女士问,声音颤抖。
“因为我们知道得太多。而且,我认为他们是在利用我们进行长期记忆实验。”陈默握住她的手,“但这次,我们可以反击。”
接下来的几周,陈默和林女士小心翼翼地收集更多证据。他们发现神经动力公司已经将记忆植入技术出售给多个利益集团,用于操纵政治家、商界领袖甚至执法人员的决策。
就在他们准备将证据交给警方的前夜,神经动力公司的人找上门来。一群黑衣人闯入陈默的实验室,强行带走了他和林女士。
公司主管卡尔文·德雷克亲自审问他们。“我很失望,陈医生。我们给你创造了全新的人生,你却非要挖掘过去的幽灵。”
“你不能永远操纵别人的记忆和人生,德雷克。”陈默冷冷地说。
“哦,是吗?”德雷克微笑,“事实上,我能。比如,我可以在你们的大脑中植入杀人记忆,然后让你们‘回忆’起自己是如何犯下谋杀罪的。”
陈默和林女士被分别关押在相邻的房间。深夜,陈默利用藏在袖口里的微型工具撬开了门锁,救出了林女士。就在他们即将逃离时,德雷克带着保安出现了。
“真是感人啊。”德雷克举着枪,“爱情的力量让你们如此...愚蠢。”
就在这时,警笛声由远及近。陈默的助手早已按照应急计划报了警。在混乱中,陈默和林女士成功逃脱,并将所有证据交给了警方。
神经动力公司被查封,多名高管被捕。记忆植入技术被列为严格受限领域,接受国际监管。
三个月后,陈默和林女士坐在一家咖啡馆里。阳光透过窗户洒在桌上,形成斑驳的光影。
“我的记忆还能恢复吗?”林女士问。
陈默摇摇头:“被删除的记忆很难完全恢复。但我们可以创造新的记忆。”
林女士沉默片刻,然后轻轻握住陈默的手:“也许有些东西不需要记忆来证明。当我第一次在诊室见到你时,虽然理智上不认识,但心里有种奇怪的熟悉感和安全感。”
“我也有同样的感觉。”陈默微笑道,“也许真正的记忆不只是存储在大脑神经元里。”
他们离开咖啡馆,步入阳光中。前方的路还很长,充满了未知。但这一次,他们决定一起面对,不再让过去——无论是真实的还是被植入的——定义他们的未来。
在某个角落,一台隐蔽的摄像机静静记录着这一切。屏幕另一端,一个黑影露出意味深长的微笑。
“第一阶段实验结束。准备第二阶段记忆重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