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桉柠看着她脸上的沉重,心生怜惜。
她想起自己曾经也差点与梦想失之交臂,若不是哥哥左佑的支持……
她摇摇头,甩开那些回忆,正想再多安慰几句,徐染秋已经走了过来。
“姜晴,上周布置的静物素描完成了吗?”徐染秋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温和。
姜晴的脸“唰”地红了,像是早春初绽的桃花。
她慌忙从画夹里取出作业,递过去时指尖都有些发颤,声音细若蚊蚋:“画、画好了,徐老师您看看……”
徐染秋接过画纸,专注地审视着,并未注意到女孩异常的反应。
他指着画面某处,认真地讲解着明暗关系的处理技巧。
左桉柠站在一旁,看着姜晴的含羞带怯、想看又不敢直视徐染秋。
她了然地微微一笑,只觉得这小姑娘的心思单纯又可爱,像一张白纸,所有情绪都明明白白写在脸上。
课后,姜晴依依不舍地离开,一步三回头。
左桉柠一边帮着徐染秋清洗画笔,一边忍不住打趣道:“徐老师魅力不小啊,看来我们姜晴同学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徐染秋正专注地涮洗画笔,闻言动作一顿,水流哗哗地冲在笔毛上。
他抬起头,有些茫然地看向左桉柠,眉头微蹙:
“什么?”
看着他全然未觉,这会儿还带着点困惑,左桉柠笑得更深了,故意揶揄道:
“你没看出来吗?人家小姑娘每次见到你,脸都红得像苹果似的。那眼神,分明是……”
“桉柠。”徐染秋轻声打断她,语气带着些许无奈,却又带着正色:“她还是个学生,别开这种玩笑。”
他低下头,继续冲洗画笔,水流声掩盖了他细微的叹息:
“我现在……没有心思想这些。”
左桉柠心底泛起一丝复杂的涟漪。
她明白他此刻心中的负担也不小。
姜晴那份单纯的少女慕艾,于他而言,或许只是清风过耳,未曾停留。
——
时光荏苒,两个月转瞬即逝。
窗外的梧桐树落尽了最后一片枯叶,凛冽的北风裹挟着湿意,宣告着冬天的正式来临。
这天,细碎的雪花如同揉碎的云絮,开始零零星星地飘洒下来。
这是玉郊的初雪。
左桉柠坐在助理工位上,透过冰冷的玻璃幕墙,望着窗外渐渐被染白的城市轮廓,有些出神。
整个办公区,因为临近假期,漫着一种躁动的喜悦,
可她的内心却很空。
她移动鼠标,将早已写好的休假通知发到了部门工作群里。
元启节,就要到了。
但这个团圆的日子,她却没有办法回家。
正在她神思恍惚之际,一阵沉稳的脚步声自身后传来。
她下意识地坐直身体,回头就看见顾音涯不知何时已站在她工位旁。
目光落在她身上,平稳沉静。
“安助理,”他声音一如既往的听不出情绪:“元启节假期,有什么安排吗?”
左桉柠的眸子瞬间黯淡下去,像是被戳中了心事。
她沉默着,没有立刻回答,而是从抽屉的隐秘角落里,摸出了另一部旧手机。
这部手机已经没有插卡了。
她按亮屏幕,屏保上是小和月的照片。
她的指尖轻轻拂过屏幕上女儿的笑脸。
顾音涯的视线扫过那屏幕。
他喉间几不可闻地轻轻滚动了一下。
他看得出,她想女儿了。
似乎有一声极轻的叹息逸出,却又迅速消散在空调暖风中。
“年中,”他忽然开口,打破了沉默:“顾氏在郡江有一个重要的年度商业晚宴,届时,你作为行政助理,跟我一起去。”
左桉柠猛地抬起头,难以置信地看向他。
她原本黯淡的眼眸像是瞬间被注入了光亮。
“真……真的吗?”
“嗯。”
左桉柠脸上的喜悦几乎要满溢出来:“那……”
顾音涯淡淡颔首,目光锐利,他看出了她的小心思:“他们都会去。”
左桉柠的眼底都是感激。
“做好你分内的事,”顾音涯打断她,语气带着警告:
“记住,你现在是安诺。到时候,眼睛看,耳朵听,但嘴巴和心,都要管好。别给我,也别给你自己,惹不必要的麻烦。”
能有机会远远地看上月月和哥哥一眼,对她而言已是奢求。
她用力点头:“我明白!我一定会注意!”
顾音涯不再多言,转身欲走。
就在他迈出两步之时,身后传来左桉柠低低的感激:“谢谢您,顾总。”
顾音涯的脚步顿了一瞬,宽厚的背影在灯光下显得有片刻的凝滞。
但他终究什么也没说,甚至连头都没有回,离开了办公区。
左桉柠重新看向窗外,雪花似乎变得更密集了些。
她将那只旧手机紧紧贴在心口。
郡江……就仿佛她已经到了那里。
——
傍晚,左桉柠裹着一身寒气回到工作室。
推开门,却见徐染秋独自坐在窗边的单人沙发上。
暮色中,他的侧影寂寥。
左桉柠低眸,看到他手中拿着一封烫着暗金纹路的邀请函,正对着窗外出神,连她进来都未曾察觉。
“染秋?”左桉柠轻声唤道,脱下沾了雪粒的外套走过去:“在看什么?”
徐染秋回过神,将邀请函递给她:
“国际艺术长廊发来的,他们看中了我们之前合作的几幅系列画作,想邀请去参加明年春季的巡回展,首站在埃尔赛。”
“这是好事啊!”左桉柠接过邀请函,由衷地为他高兴。
“嗯,”
徐染秋应了一声,目光停在她脸上:
“不过布展和前期沟通需要有人过去,可能要在那边待到年后才能回来。”
他顿了顿,语气放缓:
“你这边……不方便的话没关系,所有事宜我可以一个人处理。”
左桉柠的第一反应却是担忧他的身体:“你的伤……还有记忆,都还没完全恢复,一个人去国外能行吗?要不……”
“别担心,”徐染秋打断她,嘴角牵起一抹让她安心的笑:
“身体早就没事了。记忆……或许换个环境,还能想起些什么。”
他站起身,动作自然地揉了揉她的发顶:
“工作室和学生就暂时拜托你了。”
左桉柠看着他看起来真的没事了,悬着的心才稍稍放下,欣慰地点点头:“你放心去,这里有我。”
徐染秋转身去倒水,眼底闪过一丝忧虑。
他握着水杯的手指微微收紧,关于艺术长廊,他似乎还隐瞒了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