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碧辉煌的商会大厅,衣香鬓影,觥筹交错。
左佑身着量身定制的高级西装,站在人群中央,接受着各方或真或假的恭贺。
他如今正式执掌林氏部分核心业务,身份已然不同往日。
这时,一个熟悉的身影端着酒杯,缓步走近。
左赫安,他同父异母的弟弟。
他看着他,脸上一片冰凉。
“左总,”左赫安微微举杯,语气带着一丝居高:“恭喜啊。没想到,你到了这个位置,虽然……是借着林氏的跳板。”
左佑连表面的客套都懒得维持,眼神冷冽如冰,话语直刺核心:
“比起某些人靠着父辈荫庇,固步自封,我至少是凭自己的能力走出来的路。怎么,左家如今是让你闲到,只能来关注我这个外人的动向了?”
左赫安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他显然听出了左佑话里的讽刺。
讽刺他守着左家基业却无大建树。
他眸光一闪,精准地找到了最能刺痛左佑的那根毒刺。
“能力?”
左赫安轻轻晃动着杯中的酒液,语气带着一种刻意的惋惜:“可惜,再有能力,也护不住想护的人。我听说……姐姐出事了?落海连尸骨都没找到?”
左佑下颌线瞬间绷紧。
他继续说:“说起来,左佑,如果你当初没有那么固执,没有带着她离开左家,或许……她就不会走上今天这条路。”
他顿了顿,向前微微倾身,声音压得更低:“你有没有想过,你那种近乎偏执的付出和守护,带给她的,或许不是温暖,而是沉重的愧疚和压力?她曾经亲口对我说过,她觉得……是她拖累了你,是她让你失去了原本在左家应有的一切。对你,她一直很自责。”
左佑的呼吸猛地一窒,心脏像是被狠狠攥住,痛得他几乎无法呼吸。
他猛地抬眼,射向左赫安,声音压抑:“你……你怎么会知道这些?”
他不信桉柠会轻易对人吐露心声,尤其是对左赫安。
左赫安似乎早就料到他会有此一问,他直起身,恢复了那副疏离的姿态,语气平淡:“是她亲口跟我说的。”
这短短几个字,像是一记重锤,狠狠砸在左佑的心上。
他和桉柠相依为命这么多年,她很少在他面前表露这种深层的情绪,她总是笑得那么坚强,那么懂事。
可她居然……居然会对只见了几面的左赫安说起这些心里话?
难道……真的因为血脉因缘吗?
因为他们身体里都流淌着那个男人的血,所以即使关系疏远,桉柠也会在左赫安面前,不经意地流露出脆弱的一面。
这比左赫安直接的指责更让左佑感到揪心。
他所有的坚持和付出,最终却成了桉柠心底沉重的负担,甚至促使她走向绝境。
这个念头疯狂地噬咬着他的心脏,让他在这个喧闹的商会中,感到刺骨的冰寒。
他根本无心再享受宴会。
就独自一人来到空旷的露台。
夜风带着凉意。
他双手紧紧攥着冰凉的栏杆,背影映衬在城市的霓虹下。
过了一会儿,身后传来细微的高跟鞋声,她小心翼翼的唤他:
“左佑?”
左佑回头。
当看清来人是沈昭昭时,他眼中随即恢复了惯常的冷漠,什么也没说,重新转过身,无视了她。
沈昭昭被看得心头一怵。
本来还有一点小气愤,在看到他如此神伤的模样后,瞬间烟消云散。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走到他身边,与他隔着一小段距离,开口安慰:“左佑……你别太难过了。桉柠的事……不是你的错。”
左佑依旧沉默,像一座冰山。
但沈昭昭能感觉到,他是在自责。
她看着心疼,又想起左桉柠这个任性的丫头。
她以为她比左桉柠任性的多,但没想到,一向安静温柔的左桉柠居然这么叛逆。
让她忍不住提高了声音,带着哭腔骂道:“左桉柠,你就是个混蛋!”
这话终于让左佑有了反应。
他冷眼侧目,视线如冰锥。
沈昭昭却不管不顾,积压已久的情绪猛地涌了出来:
“你一声不吭就走了,扔下月月,扔下我们所有人。你知不知道有多少人为你伤心?你怎么可以这么不负责任?你就是个……就是个自私的坏人!”
她一边骂,一边哭得稀里哗啦。
听着她这番痛骂。
左佑眼底的冰寒微微回温,
他感受到自己内心的动容。
看着眼前这个哭得毫无形象的女孩子,她和桉柠同龄,从大学起就是形影不离的好朋友。
以前,他总是看沈昭昭不顺眼,觉得她咋咋呼呼,带坏了自己安静乖巧的妹妹,明里暗里阻止她们来往。
可现在看来,似乎并非如此。
她们之间的友情,远比他认为的要深厚。
左佑喉咙发紧,一种酸涩冲上鼻尖。
他好像……也快要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了。
而沈昭昭沉浸在自己的悲愤中,完全没注意到身边男人什么反应。
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忽然,一只骨节分明的手伸了过来,递给她一方干净整洁的灰色手帕。
沈昭昭的哭声戛然而止,愣愣地抬头。
左佑没有看她,目光依然望着远处:“没有找到尸体,我就会一直找下去。”
说完,他转身,与她擦肩,径直离开了露台。
他离开后,沈昭昭看着手中质地精良的手帕,上面似乎还残留着他指尖淡淡的冷冽气息。
她先是茫然,随即,更大的悲伤席卷而来。
他还在找,他还不肯放弃!
这一群人,夏钦州是,左佑也是,都因为左桉柠的离开而疯了!
她再也忍不住,靠着栏杆,放任自己嚎啕大哭起来。
露台入口处,沈赴白闻讯寻来,静静看着姐姐痛哭背影,又望向佑消失的方向。
刚才与他擦肩时,两人甚至没有对视,却都读懂彼此眼中的沉重。
他轻叹一声,未立刻上前,默默守在不远处。
左佑独自站在宴会厅喧嚣的边缘,手中香槟纹丝未动,他就仿佛与周围的欢声笑语隔着屏障。
一个熟悉的身影穿过人群,来到他身边。
“左佑。”
秦未辰轻声唤道,语气带着沉稳,也夹杂着惋惜。
“节哀。我……听说了桉柠的事。”
左佑眼中是化不开的哀恸。
他看着秦未辰,没有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