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桉柠几乎是逃离。
夜风扑面而来,带着初秋的凉意,却吹不散她心头的沉重和酸楚。
叶习习那些话,像一根根毒刺,扎在她的神经上。
而更让她难受的是她和夏钦州的关系,在外人眼里竟是那样不堪。
眼泪毫无预兆地涌了出来,一开始只是无声地滑落,很快便成了抑制不住的抽泣。
她走在路灯昏暗的街道上,任由泪水模糊视线。
她心底突然特别想回家。
她拦了一辆出租车,报出地址后便靠在车窗上。
司机透过后视镜看了她几眼,识趣地没有搭话。
车子很快到了公寓楼下。左桉柠付钱下车,站在单元门口,却犹豫了。
她此刻眼睛红肿,脸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痕,这副样子上去,左佑看到肯定又要担心追问。
她不想再让哥哥为她操心,也不想再解释那些剪不断理还乱的糟心事。
她索性抱着膝盖,在单元门旁冰冷的台阶上坐了下来,将脸埋进臂弯里,试图平复情绪,至少等眼睛不那么红了再上去。
夜风吹拂着她单薄的衣衫,周围寂静无声。
然而,她并没能在冰冷的台阶上躲藏多久。
头顶上方,一个沉静而熟悉的声音突然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
“坐这儿干什么?”
左桉柠被突如其来的声音吓得浑身一颤,猛地抬起头——
只见左佑不知何时站在了她身后的台阶上,正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他似乎正要出去,表情是一贯的冷淡,但他一眼就看到了她哭红的双眼和泪痕。
左桉柠像是做错了事被抓包的孩子,慌忙用手背胡乱擦着脸,想要站起来,却因为坐久了腿有些麻,动作有些踉跄。
“哥……我,我没干什么……”她声音沙哑,试图掩饰。
左佑没有动,只是依旧那样看着她,目光在她狼狈的小脸上停留了几秒,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哭什么?”他顿了顿,补充道:“你怎么了?”
他的话甚至算不上温柔的询问,却瞬间打开了左桉柠所有伪装的闸门。
她再也忍不住,眼泪汹涌而出,几乎是扑了过去,一头扎进左佑怀里,双手紧紧抓住他胸前的衣服,将满是泪痕的脸埋在他的胸膛里,发出了哽咽的哭声。
左佑被她这突如其来的投怀送抱和崩溃大哭,弄得身体微微一僵,显然有些意外。
他垂眸看着怀里哭得浑身发抖的左桉柠,眸子里掠过一丝心疼。
他沉默了片刻,然后抬起手,有些生硬一下下拍抚着她微微颤抖的后背。
他没有再追问,只是任由她在他怀里发泄。
坚实的怀抱,为她隔出一方避风港。
左佑就这样静静地站着,任由左桉柠在他怀里哭了许久,直到她的抽泣声渐渐微弱下去。
他感觉到胸前的衣料被泪水浸湿了一大片,凉凉的贴着他的皮肤。
他也没说什么,只是拍抚她后背的动作,从最初的生硬,变得越来越自然。
过了一会儿,左桉柠的情绪似乎稍微平复了一些,但依旧赖在他怀里不肯起来。
左佑低头看了看她毛茸茸的发顶,声音低沉地开口,打破了沉默:
“月月睡了。吃太多,出来走走。”
他说着,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示意她松开一点。
左桉柠这才有些不情愿地抬起头,眼睛和鼻头都哭得红红的,像只可怜的小兔子。
左佑从口袋里拿出一包纸巾,抽出一张,递给她,言简意赅:
“擦擦。”
左桉柠接过纸巾,胡乱地擦了擦脸。
“走吧,去转转。”
左佑转身,朝着小区内部安静的道路走去,步伐不快,显然是在等她。
左桉柠吸了吸鼻子,默默跟上他的脚步。
兄妹二人就这样一前一后,在静谧的夜色下缓缓散步。
晚风轻柔,吹拂着树叶发出沙沙的声响,偶尔有零星的路灯将他们的影子拉长又缩短。
沉默地走了一段路,左佑忽然开口,声音平稳地融在夜色里:
“我准备注册公司了。”
左桉柠的脚步猛地顿住,愕然地抬头看向左佑的背影,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注册公司?”
左佑没有回头,继续缓步向前,声音依旧没什么起伏,却清晰地传入她耳中:
“嗯。从新会展开始。”
他稍作停顿,似乎在组织简练的语言,将庞大的信息压缩成最核心的部分:
“上次去玉郊,不全是为你。谈了玉郊新会展中心的筹备投资,还有一些别的项目。”
看来他已经深思熟虑过了。
他从来不做没把握的事。
他停下脚步,转过身,面对着她。
夜色中,他的目光沉静而有力,看着依旧有些发懵的左桉柠,继续说道:
“所以,”
他的语气加重了些,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支撑力:
“你的工作室,想做,就放手去做。不用瞻前顾后,不用怕输。”
他顿了顿,每一个字都落得极重,清晰地砸在左桉柠心上:
“你的身后,有我在。”
这句话,没有任何华丽的辞藻,却含着无穷的底气。
无论她飞得多高,或是跌得多重,回头时,他永远会在那里。
左桉柠怔怔地看着哥哥在夜色中显得格外深邃坚定的眼眸,心中翻涌着惊涛骇浪。
她突然明白,他在沉默中,为她,也为自己,铺就了一条更广阔的道路。
泪水再次模糊了视线,但这一次,不再是出于委屈和难过。
左佑看着她刚止住了泪水,眼眶又迅速泛红,俨然一副马上要再次决堤的模样。
他蹙了下眉,霎时有点头疼。
几乎是下意识的,他抬起手,直接捂住了左桉柠的嘴。
他有点吓唬人,故作严肃地瞪着她,声音低沉带着命令:
“不许哭了。”
左桉柠完全没料到哥哥会突然来这么一手,整个人瞬间愣在原地,眼睛瞪得圆圆的,像只受惊的小动物。
眼泪还蓄在眼眶里要掉不掉,嘴巴被捂住,只能发出一点含糊的“唔唔”声,看起来既可怜又滑稽。
左佑看着她乖顺地吸了吸鼻子,整个人呆呆的模样。
他的唇角不易察觉地向上弯了一下
的确是被她这傻乎乎又可怜兮兮的样子,给可爱到了。
但他很快收敛了那丝笑意,恢复了一贯的淡然。
他抬手,粗粝的指腹轻柔地擦过她的眼角,抹掉了那点湿意。
“走了,回家。”
他转过身,继续沿着小路往前走。
左桉柠还愣愣地站在原地,心里那种沉甸甸的悲伤,仿佛真的被驱散了不少。
她赶紧小跑两步跟上左佑。
夜风吹在脸上,带着一丝凉意,却让她感觉清醒了许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