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时,驾驶座的车门也打开了。
夏钦州迈步下车,绕了过来。
他高大的身躯随意地倚在车边,并未靠近,只是那么站着。
周身那股与生俱来的强势便无声地弥漫开来。
与徐染秋那竭力维持的温和形成了无声的对峙。
两个男人,在这迷离的夜色下,隔着几步的距离,目光在空中短暂交锋,仿佛有无形的电光在噼啪作响。
一个眸中含怒却克制,温润之下暗流汹涌。
一个面无表情,眼神深邃而极具占有性,带着理所当然的强势。
被夹在中间左桉柠,能清晰地感受到这令人窒息的张力。
她下意识地抿了抿还残留着酥麻感的唇,尴尬和心虚瞬间涌了上来。
“对不起,我,我刚才……”
“约会,当然要找正确的人。”
夏钦州挑衅的开口,充满占有欲和挑衅意味,像一块巨石投入平静的湖面,瞬间激起了千层浪。
左桉柠瞬间转眸,看向他。
徐染秋温润的脸色肉眼可见地白了一瞬,那双总是含着笑意的眸子骤然缩紧,俨然一副心事被戳破的狼狈。
夏钦州不仅看穿了他对左桉柠的好感,更是以一种极其傲慢的姿态,将这份尚未言明的情愫粗暴地掀开在了台面上。
空气仿佛凝固了,充满了火药味。
然而,徐染秋毕竟是徐染秋。
那瞬间的失态几乎立刻被他强行压下。
他极快地调整了呼吸,镜片后的目光重新变得柔和,甚至比之前更加温润平和,仿佛刚才的波动只是错觉。
他没有去看夏钦州,而是将目光专注地投向左桉柠,唇角甚至重新牵起了微笑。
“桉柠没事就好。”
他的话,令人安心,又略带歉意,声音依旧温和得体,却是四两拨千斤。
他先是安抚了她一句,随即语气自然地接了下去。
“是我考虑不周,忘了远山度假村是夏氏旗下的产业。夏总作为主人,亲自带客人参观一下特色景点,也是应有的待客之道。”
但紧接着,他话锋微转,目光依旧温柔地落在左桉柠身上,语气却带上了关切和主权:
“不过下次再要离开这么久,一定要记得提前告诉我一声。”
他声音放缓,带着恰到好处的亲昵和担忧。
“不然我真的会非常担心。好吗?”
这话,像是温柔的叮嘱,又像是一种无声的宣告。
关于谁才是那个有资格被她告知行程、会为她担忧的人。
徐染秋的回应,堪称完美。
接住了夏钦州的挑衅,将其化解于无形,又丝毫不失风度,反而更衬得夏钦州方才的举动幼稚而充满攻击性。
他那种温和像一根柔软的刺,精准地扎回了夏钦州的心上。
果然,夏钦州倚在车身上的姿态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瞬,他眼底的深邃瞬间被更沉的墨色覆盖,下颌线绷得死紧。
徐染秋这番以退为进、滴水不漏的话,比直接的愤怒反击更让他感到不爽。
夏钦州眼底寒意更盛,刚欲再次开口——
一只微凉的手轻轻按在了他的小臂上。
夏钦州低头,对上左桉柠带着恳求和不赞同的目光。她对他极轻地摇了摇头,眼神里写满了“别再说了”。
夏钦州喉结滚动了一下,看着她眼中那抹清晰的不安,最终还是将到了唇边的冷语咽了回去,化作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叹。
他转而看向徐染秋,语气恢复了惯常的平静,听不出情绪什么,仿佛刚才的针锋相对从未发生:
“既然我是主人。”
他目光扫过两人。
“这边的民俗公寓条件普通。大区那边有更好的独栋别墅,设施更齐全,风景也更佳。你们可以搬过去,会更舒适些。”
这是他罕见的、近乎让步的提议。
然而,徐染秋只是温和地笑了笑,毫不犹豫地婉拒了:“夏总的好意心领了。不过我们这次出来带了不少画具和行李,都已经安顿好了。反正明天一早就要返程,就不折腾了,也不劳夏总再多费心。”。
他的理由充分且无懈可击。
左桉柠看着眼前这依旧僵持难看的场面,只觉得心力交瘁。
她深吸一口气,主动上前一步,轻轻拉住了徐染秋的衣袖,然后转向夏钦州,语气清晰而疏离,带着明确的告别:
“夏总。”
她微微颔首,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稳。
“感谢您今天的……招待。明天我们就会离开,后续就不劳您再费心了。”
说完,她不再看夏钦州瞬间变得更加深沉的脸色,转头对徐染秋轻声道:“染秋,我们回去吧。”
徐染秋立刻点头,温柔地回应。
“嗯,好。”
他极其自然地虚扶了一下她的后背,护着她转身。
两人并肩朝着他们住的那栋小别墅走去,将夏钦州和他那辆冰冷的车,以及身后那片令人窒息的沉默,彻底留在了原地。
夏钦州独自站在原地,夜风吹拂着他风衣的下摆。
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中,风暴再次无声地积聚,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汹涌骇人。
度假村小别墅内。
回到他们暂住的小别墅,关上门,将外面那令人窒息的紧张氛围隔绝开来。
徐染秋脸上的温和笑意几乎是瞬间就淡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掩饰的疲惫和低落。
他走到客厅,将风衣随意搭在椅背上,背对着左桉柠,肩膀似乎几不可察地垮下了一瞬,泄露出他内心的不平静。
刚才那场跟夏钦州无声的较量,看似他占了上风,实则耗费了他极大的心力。
尤其是夏钦州那句直戳痛处的挑衅和左桉柠唇上刺眼的痕迹,像一根刺扎在他心里。
左桉柠跟在他身后,将他这细微的变化看在眼里,心中充满了愧疚和不安。
她忙上前几步,声音带着歉意,小心翼翼地开口。
“染秋……对不起,我……他……”
听到她的声音,徐染秋几乎是立刻转过身。
就在转身的瞬间,他脸上所有的负面情绪如同变魔术般迅速消散,重新挂上了笑容,仿佛刚才那个失意落寞的人只是错觉。
他看着她,眼神温柔,轻轻摇了摇头,打断她的道歉,声音一如既往的温和。
“道歉什么?”他语气轻松,带着一丝安抚。
“不是你的错。”
他顿了顿,走上前,目光专注地落在她依旧带着不安的脸上,语气变得更加柔和,却也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郑重。
“只是,桉柠,下次如果再有什么事,或者想去哪里,一定要提前告诉我一声,好吗?”
他微微叹了口气,那叹息里带着真切的担忧后怕,却没有半分责备。
“你突然消失那么久,电话也不接,我真的……很担心。”
看着他明明自己心情不好,却还在第一时间反过来安慰她,左桉柠心里的愧疚感更重了,鼻子微微发酸,下意识地又说了一句。
“对不起……”
这一次,徐染秋没有再用言语安慰。
他伸出手,修长的食指轻轻抬起,带着一丝微凉的触感,极其温柔地、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轻轻抵在了她的唇上,阻止了她接下来的话语。
他的动作很轻,却让左桉柠瞬间噤声,微微睁大了眼睛。
徐染秋凝视着她,摇了摇头,眼神深邃而温柔,重复道,声音低沉而清晰:
“别再道歉了,好吗?”
他的指尖在她唇上停留了短暂的一瞬,便绅士地收了回去。
仿佛只是一个为了让她安心而做出的动作,略带亲昵却不过分逾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