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乐站在走廊上,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
他从未见过夏总这样反复无常,明明昨晚还强硬地将人留下,今早却又要送回去。
房间里,夏钦州背靠着门板,缓缓滑坐在地。
他抬手按住太阳穴,那里突突跳动的神经像在嘲笑他的软弱。
从落地窗透进来的阳光太过明亮,照得他肩上的一根头发丝泛着金色的光。
他鬼使神差地拾起来,黑发在指间缠绕的触感让他想起三年前,他俩睡在一个小小的出租屋里,她躺在那张床上对他笑的样子。
“该死。”他猛地攥紧拳头,发丝勒进掌心。
门外传来齐乐小心翼翼的脚步声,渐行渐远。
夏钦州掏出手机,调出监控画面。
屏幕上,左桉柠还在睡,小和月已经醒了,正用小手好奇地摸着妈妈的脸。
他拇指无意识地摩挲屏幕,直到画面里左桉柠被女儿弄醒,迷迷糊糊地睁开眼。
她先是怔忡了一瞬,随即想起身在何处,立刻紧张地环顾四周。
发现房间里只有她们母女后,她明显松了口气,低头亲了亲女儿的额头。
这个下意识的防备动作像刀子般扎进夏钦州心里。
他关掉监控,起身走向浴室。冷水从头顶浇下,却浇不灭胸腔里那团火。
二十分钟后,当他西装革履地出现在一楼餐厅时,左桉柠已经带着小和月坐在那里。
她换回了昨天的衣服,头发随意地扎成马尾,正耐心地喂女儿吃煎蛋。
夏钦州站在楼梯拐角处,听着小和月撒娇要吃草莓酱,抬眸看着左桉柠无奈又宠溺的表情,突然迈不动脚步。
“夏总?”管家发现了他。
餐厅里的母女同时抬头。
小和月立刻缩进妈妈怀里,左桉柠则条件反射般绷直了脊背。
“我赶时间。”夏钦州硬邦邦地说,目光扫过左桉柠面前丝毫未动的早餐:“齐乐会送你们回去。”
左桉柠惊讶地睁大眼:“你肯让我们走?”
这句话里的不可置信让夏钦州胸口发闷。
他整了整袖口,语气淡漠:“下午三点,我的律师会去你工作室谈抚养权的事。”
“夏钦州!”左桉柠猛地站起来,餐巾掉在地上:“你不能……”
“我能。”他打断她,眼神冰冷:“不然我就带着亲子鉴定上法庭,我能给她更好的生活。”
小和月被这阵仗吓到,“哇”地哭出来。左桉柠立刻弯腰安抚女儿,再抬头时眼里已经噙着泪:“你到底想要什么?”
夏钦州转身走向玄关,声音飘过来:“我要你记住,这场游戏从来都是我说了算。”
直到坐进车里,夏钦州才允许自己露出一丝疲态。
他扯开领带,看着手机里刚收到的消息。
私家侦探发来的最新调查报告,上面清楚地显示左氏月柠的公司数据。
“走。”他对齐乐说。
当车驶离别墅区时,夏钦州最后看了一眼后视镜。
左桉柠抱着女儿站在门口,晨光为她们镀上一层金边,美好得像一场随时会醒的梦。
他收回视线,按下车窗键。
车玻璃缓缓上升,将那个画面彻底隔绝在外。
黑色轿车在老旧的公寓楼前停下。
左桉柠抱着熟睡的小和月下车时,一眼就看见了倚在楼道口的左佑。
他穿着洗得发白的黑t恤,那张与左桉柠有七分相似的脸冷得像块冰。
“哥……”左桉柠刚开口,左佑已经大步走来,二话不说从她怀里接过小和月。
他的动作看似粗鲁,实则小心翼翼。
右手稳稳托住孩子的后脑勺,左手调整姿势让女儿能继续安睡。
他的目光却凌厉如刀,从她凌乱的发丝扫到皱巴巴的衣领,最后定格在她泛红的腕间。
那里有一圈淡淡的勒痕。
左桉柠下意识拉下袖口。
左佑鼻腔里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冷哼,转身往楼上走。
老旧楼梯在他脚下没发出半点声响,像是怕惊醒了怀里的孩子。
公寓狭小却整洁。
左佑轻车熟路地把小和月放进儿童房,关门时特意留了条缝,为了随时能听到孩子的动静。
“夏钦州要抚养权。”左桉柠站在客厅中央,声音发颤。
左佑正在厨房倒水,玻璃杯与大理石台面相碰,发出清脆的声响。
他走回来把水塞进左桉柠的手里。
“他的孩子,他想要,让他带走。”左佑说这话时背对着她整理沙发上的毛毯,语气平淡得像在讨论天气。
“哥!”玻璃杯在左桉柠手中剧烈晃动,水珠溅到手背:“月月是我的孩子……”
左佑突然转身,一把扣住她的手腕。他拇指摩挲过那圈勒痕,眼神阴鸷得吓人:“所以呢?”
他声音压得极低:“让他再把你绑一次?”
左桉柠的手在他掌心里发抖。
左佑突然松开她,从抽屉里抽出药箱,沉默地给她涂药。碘伏棉签碰到伤口时,左桉柠倒吸一口冷气。
“疼才知道躲。”
左佑说着狠话,手上力道却轻得不可思议。涂完药,他把棉签狠狠扔进垃圾桶。
“明天我去接和月放学。”
这句话背后的含义让左桉柠红了眼眶。
她知道哥哥是在用他的方式说:别怕,有我在。
左佑转身去阳台,掏出手机拨了个号码。
“老陈,帮我查夏氏最近的资金流向。”他顿了顿:“特别是夏钦州私人账户。”
挂断电话,左佑盯着远处的高楼看了很久。
那里是夏氏集团总部所在地,玻璃幕墙在阳光下闪闪发光,像座遥不可及的冰城堡。
他掐灭第三支烟回到客厅时,左桉柠已经在沙发上睡着了,睫毛上还挂着泪珠。
左佑轻手轻脚地拿了条毯子给她盖上,动作轻柔得与那张冷脸截然不符。
儿童房里传来小和月的梦呓:“舅舅……抱……”
左佑站在两个人中间,目光在妹妹和儿童房之间来回。
最终,转身走进儿童房,把做噩梦的小女孩搂进怀里。
“不怕,”
他生硬地拍着孩子的背,声音是自己都没察觉的温柔。
“舅舅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