厉冥渊放下钢笔,揉了揉莫名发胀的太阳穴。书桌上摊开的是一份经过唐琛二次复核、险些酿成大错的并购合同。
他从不怀疑自己的专注力,但刚才,一个关键的附加条款就像隐形了一样,从他的视线里滑了过去。这种脱离掌控的感觉,让他心底泛起一丝难以言喻的烦躁。
“老板,您脸色不太好。”唐琛递上一杯温热的咖啡,语气带着不易察觉的担忧,“是不是欧洲之行的后遗症还没完全消除?”
“或许。”厉冥渊接过咖啡,没有喝,深邃的目光投向窗外明媚的天空,“只是觉得……有些不顺。”他无法具体描述那种感觉,就像精密齿轮间混入了看不见的细沙,运转尚可,却不再丝滑。
与此同时,城郊研究所内的气氛,也弥漫着一种类似的焦躁。
“王工!王工!不好了!”
李铭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冲进王工的办公室,脸上还沾着一点黑灰,“三号反应炉……就那个我们调试了半个月、眼看就要稳定的‘曙光’次级能量核心,刚才……刚才它毫无征兆地就过载保护了!能量回路烧了一大片!”
王工正在审核一份材料清单,闻言猛地抬起头,花白的眉毛拧在一起:“怎么回事?操作流程又出错了?”
“没有!我发誓严格按照规程来的!”李铭哭丧着脸,“数据记录显示一切正常,就在最后能量注入阶段,仪器读数突然跳了一下,然后就……就跟中了邪似的!孙薇那边好像也出问题了!”
仿佛是为了印证他的话,外面走廊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孙薇红着眼圈出现在门口,声音带着哽咽:
“王工……我……我负责提纯的那批导魔水晶……刚刚检测的时候,发现内部结构……全部出现了不明原因的应力裂纹,一整批……都报废了……”
她手里拿着几块原本应该晶莹剔透,此刻却布满细微蛛网般裂痕的水晶,语气充满了委屈和不解。
王工的心沉了下去。一个实验出问题可能是偶然,两个不同小组、不同性质的实验同时出现这种“莫名其妙”的失败,就绝非巧合了。他立刻拿起内部通讯器,接通了正在符文绘制区的陈昊和周睿。
通讯刚一接通,就传来陈昊气急败坏的声音:“王工!邪了门了!我这边刚刻坏第三个基础符文板了!手稳得很,机器参数也没问题,可刻出来的线条就是会莫名其妙断掉或者扭曲!这根本不是技术问题!”
紧接着是周睿一贯冷静,但此刻也带着明显困惑的声音补充:“王工,我监测到研究所内部的能量背景波动出现无法解析的异常峰值,虽然极其微弱,但出现频率与各小组汇报的事故时间点存在高度相关性。初步判断,存在一种未知的、广泛性的干扰源,正在影响所有精密实验的‘成功率’。”
王工的眉头锁得更紧了。他沉吟片刻,下达指令:“所有涉及高危能量或精密操作的实验全部暂停。彻底检查所有仪器设备和环境控制系统。李铭,把详细数据和记录整理出来。”
他顿了顿,语气凝重,“我联系院长。”
很快,林星晚的手机在云巅之苑的书房里响了起来。她刚结束一段冥想,正准备整理一些中世纪的魔法符文资料。
“王工,怎么了?”她接起电话,语气轻松。
然而,听完王工条理清晰却难掩忧虑的汇报,林星晚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了。多个关键实验同时出现无法解释的失败?未知的广泛性干扰?
“结界没有异常,外部能量监测也很平稳……”
林星晚喃喃自语,指尖无意识地在桌面上划过,“不是外敌入侵,也不是内部能量失控……那会是什么?”
一种超出她认知范围的不安感悄然滋生。
“王工,你们先按预案处理,暂停高危实验,确保人员安全。我尽快过去一趟。”
她刚挂断王工的电话,手机又急促地响了起来,这次是二哥林熠。
“晚晚!”林熠的声音没了往日的慵懒调侃,显得有些急促,“你跟厉冥渊没事吧?没受伤或者遇到什么奇怪的事吧?”
“我们很好啊,二哥。为什么这么问?”
“圈子里突然冒出些风言风语,”
林熠压低了声音,“说得可难听了。说什么厉冥渊在欧洲惹了不该惹的人,受了暗伤,现在强撑着,厉氏要倒大霉了。更离谱的是,还说谁跟他走得近谁倒霉,运势会被带衰!”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郁闷,
“而且……邪门的是,我谈了好几个月、本来板上钉钉的那个顶奢代言,刚才品牌方突然通知我,说……说暂时不合作了。理由含糊其辞,说什么近期形象需要重新评估?我经纪人私下打听,对方暗示找了大师看运势,说我近期可能……犯小人,连带品牌?”
林星晚握着手机的手指微微收紧。研究所的异常,二哥代言告吹……这两者之间,似乎有一条无形的线连接着。
紧接着,父亲林浩天的电话也打了进来,老爷子中气十足的声音里带着压不住的怒火:
“闺女!你没事吧?厉冥渊那小子是不是真惹上什么脏东西了?”
“爸,我们真的没事。您听到什么了?”
“哼!我刚开车出去,差点跟个闯红灯的送外卖的撞上!那小子像没头苍蝇一样窜出来!吓老子一跳!这还没完,回来就接到老刘电话,扯了半天闲篇,最后拐弯抹角问我家里是不是最近不太顺?说他认识个挺灵的大师可以介绍!放他娘的屁!我林家顺得很!”
林浩天气呼呼地,
“我看就是厉冥渊那小子招来的晦气!连累我宝贝闺女!”
连向来只信数据的三哥林枫也发来了信息:
「晚晚,注意。监测到有组织性水军开始在特定圈子散播关于姐夫‘气运不佳’、‘牵连亲友’的负面信息,附带一些模糊的‘高人指点’截图。传播模式异常,已介入处理,源头仍在追踪。」
仿佛一张无形的、充满恶意的网,正从各个方向悄然收紧。
研究所的事故,二哥丢失的代言,父亲遭遇的意外和流言,三哥监测到的诡异舆论……所有这些看似独立的事件,都隐隐指向同一个源头——一种针对厉冥渊,并能通过某种未知联系,波及到他身边所有人的厄运。
傍晚,云巅之苑客厅。
厉冥渊面沉如水地听着唐琛的汇报。林星晚将研究所和王工的电话内容,以及兄长和父亲遇到的事情都说了出来。艾尔维斯和莉娅安静地坐在一旁,神色凝重。
夏沫气得直跺脚:“一定是周曼丽和厉子轩!他们搞的鬼!正面竞争不过,就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
“目前散布谣言的水军账号,追踪到的几个Ip确实与二房控股的一些空壳公司有关联,但无法形成直接证据。”
唐琛推了推眼镜,
“关键是,这种‘运势’层面的攻击……我们缺乏应对经验。”
莉娅轻轻抬起手,浅紫色的眼眸中星辉流转,她仔细感知着,最终摇了摇头:
“有一种非常隐晦、粘稠的能量附着在庄园外围,它不攻击,不破坏,只是像阴影一样存在着,潜移默化地扭曲着某些……‘概率’。这不是魔法,至少不是我们认知中的任何一种。它更接近于……一种诅咒,基于血脉和情感连接的诅咒。”
艾尔维斯补充道:“它针对的是厉先生,然后通过他与你们之间的紧密联系——夫妻、血缘、挚友——将厄运的效果扩散开来。研究所的事故,林先生们的遭遇,都是被‘牵连’的体现。我们的力量,很难直接清除这种根植于‘命运线’层面的污秽。”
厉冥渊猛地攥紧了拳头,骨节发白。商业上的明枪暗箭他无所畏惧,但这种针对他身边人的、阴损至极的手段,真正触怒了他。
“查!动用一切力量,把散播谣言的源头和幕后黑手挖出来!至于这种诅咒……”他看向林星晚,眼神冰冷而坚定,“必须找到破解的方法。”
林星晚走到厉冥渊身边,轻轻握住他紧绷的手。她能感受到他压抑的怒火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自责。她抬头看向窗外逐渐暗淡的天色,目光锐利如星。
“这不是你的错,阿渊。”
她的声音清晰而冷静,“有人利用了我们对东方玄学的不了解,布下了这个局。它攻击的不是厉氏,而是我们每一个人。”
晦暗的潮流已然涌动,第一波涟漪已经扩散。研究所的停滞,亲友的困扰,网络的流言……都只是开始。
在这场看不见硝烟的战争中,他们必须尽快找到那根隐藏在暗处的、操纵命运的丝线,并将其彻底斩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