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房外的小型休息区内,唐琛正拿着一个平板电脑,手指飞快地滑动,检查着夜枭系统传回的古堡外围最新动态图,试图用工作压下刚才在书房里听到那些惊人信息带来的头脑风暴。
厉冥渊则站在窗边,背影挺拔依旧,只是指尖无意识地在窗框上轻轻敲击,深邃的眼眸望着窗外,看不出具体情绪。
这时,书房的门被轻轻推开,夏沫一脸恍惚地走了出来,脚步都有些虚浮,仿佛踩在棉花上。
她看到外面的唐琛和厉冥渊,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又不知道从何说起,脸上的表情复杂得像打翻的调色盘——震惊、感动、茫然,还有一丝“我是不是还没睡醒”的困惑。
“沫沫?”
唐琛最先注意到她的异样,放下平板凑了过去,扶住她的胳膊,
“你怎么了?脸色这么奇怪?夫人和那位莉娅夫人谈完了?说了什么?”
夏沫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似乎想让自己冷静下来,但效果甚微。
她抓住唐琛的胳膊,像是抓住了一根浮木,组织了一下语言,才用带着颤音的、压得极低的声音,断断续续地将莉娅后来补充的、关于“暗夜君王”用最后力量守护林星晚灵魂穿越,以及那份跨越时空的牺牲与遗忘的预言,尽可能清晰地复述了一遍。
随着夏沫的叙述,唐琛脸上的表情从疑惑到震惊,再到彻底的呆滞,最后嘴巴张成了o型,足以塞进一个鸡蛋。
他扶了扶眼镜,又觉得眼镜有点碍事,干脆摘下来用力擦了擦,再戴上,仿佛这样能让他听得更清楚些。
“……所以,老板他……他不仅仅是老板?”
唐琛的声音都有些变调,带着难以置信的嘶哑,
“他上辈子真的是……是个超级大佬?为了封印黑暗自己‘没了’,还顺手把夫人的命也给救了?在自个儿都快消失的时候?!”
他猛地想起自己前几天在安全屋里,看着厉冥渊酸他的时候时,心里那句半开玩笑的吐槽——
“我……我前几天的随口一说还真准了?!”
唐琛的声音猛地拔高了一点,又赶紧压下去,激动地抓着夏沫的手,
“我说什么来着?我说老板这运气能抽到夫人这样的SSR+,上辈子肯定是拯救了世界!好家伙,我这哪里是猜对了,我是严重低估了啊!老板他不仅仅是拯救了世界,他是拯救了世界顺便还把夫人给救了,然后自己默默‘下线’了几百年?!这、这剧本都不敢这么写吧!”
他的反应带着他特有的中二和夸张,但眼底的震撼却是实实在在的。这信息量确实远超他贫乏的想象,尽管他的想象力已经比普通人丰富很多了。
而一直站在窗边,看似平静的厉冥渊,在夏沫开始叙述时,敲击窗框的手指便悄然停顿。他没有转身,但挺拔的背影似乎变得更加紧绷,如同蓄势待发的弓。
他静静地听着,每一个字都清晰地落入耳中,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激起层层涟漪。
当听到“最后一丝守护之力”、“护佑灵魂穿越”、“被世界遗忘的代价”时,他的呼吸几不可查地滞了一瞬。那些深藏在心底的、连自己都无法完全理解的情愫,似乎在这一刻找到了源头。
为什么初见时,在酒吧混乱的灯光下,隔着人群,那双清冷中带着一丝茫然和警惕的眼睛,会让他一向冷静自持的心跳漏掉一拍?
为什么明明是最排斥肢体接触和麻烦的人,却会对她一再破例,生出强烈的保护欲和占有欲?
为什么面对光怪陆离的魔法世界,他接受得如此之快,仿佛潜意识里早已熟悉?
为什么她的一个眼神,一个微笑,就能轻易牵动他所有的情绪,仿佛早已刻入灵魂的本能?
原来,一切都有了解释。
原来,那看似始于酒吧一夜的一见钟情,早已在不知名的久远过去,埋下了深沉的种子。
原来,他对她的爱,并非凭空而生,也并非短短数月的积淀。那份不由自主的倾心,那份想要将她牢牢护在羽翼下的冲动,那份灵魂契合的熟悉感……竟然已经延续了那么那么久远的时光,深刻到了跨越生死与遗忘的地步。
一种难以言喻的、混合着震撼、恍然、以及一种更加深沉磅礴的情感,如同潮水般席卷了他的心脏。
那感觉并不难受,反而像是一直空缺的某个角落,终于被温柔而坚定地填满。
他缓缓转过身,目光越过还在激动讨论的唐琛和夏沫,望向了那扇紧闭的书房门,仿佛能穿透门板,看到里面那个让他魂牵梦萦了两世的人。
他的眼神依旧深邃,却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柔软,那里面翻涌着太多复杂的情绪,最终都化为了一种无比坚定的、近乎虔诚的温柔。
他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但周身那股常年不化的冰冷气息,似乎在不知不觉中消融了许多。唐琛偶然瞥见厉冥渊的眼神,瞬间噤声,下意识地拉了拉还在感慨的夏沫。
夏沫也注意到了厉冥渊的变化,那是一种内在的、无声的震动。她悄悄对唐琛使了个眼色,两人默契地不再讨论,只是安静地站在一旁,感受着这弥漫在空气中、沉重又无比动人的宿命回响。
厉冥渊的目光久久没有离开那扇门。
原来,我爱了你,已经那么久。
原来,我们之间,早已超越了时间和记忆的界限。
这个认知,如同一道温暖而强大的力量,注入他的四肢百骸。
对于即将到来的古堡之战,对于那未知的“暗夜君王”的身份,他心中不再有丝毫的疑虑或排斥,反而升起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决心——无论前路如何,他必将再有一次守护在她身边,这一次,绝不会再让任何力量将她从自己身边带走,无论是黑暗,还是……遗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