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五时许,慕尼黑的天空尚未完全被夜幕笼罩,夕阳的余晖给城市建筑镀上了一层暗金色的光边。
车辆如同离弦之箭,猛地窜出拍卖会所在的僻静街区,引擎发出压抑的咆哮,迅速汇入傍晚高峰时段略显拥堵的车河。
然而,这片刻的平静仅仅维持了不到两分钟。
“有尾巴。”
坐在副驾的唐琛声音冷峻,目光紧盯着手中平板的雷达界面,上面清晰地显示着几个高速接近的光点。
“左后方黑色商务,右后方深色SUV,还有一辆从侧翼包抄过来……速度很快,来者不善。”
几乎在他话音落下的瞬间——
“砰!砰!砰!”
密集而清脆的撞击声如同冰雹般砸在车身上!是子弹!对方竟然在傍晚的市区就敢动用枪械,肆无忌惮地开火!
“趴下!”
厉冥渊低喝一声,反应快得惊人,几乎是本能地伸出强有力的手臂,将身旁的林星晚和另一侧的夏沫一同按低身体。
他自己则迅速侧身,锐利如鹰隼的目光穿透深色的防弹玻璃,冷静地扫视着追击车辆的方位和火力点。
“啊——!”
夏沫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叫,整个人瞬间僵住。
她虽然是夏氏千金,见过世面,但被父母保护得极好,何曾经历过如此真枪实弹、生死一线的追杀?
巨大的恐惧攫住了她,她下意识地紧紧抱住怀里同样被枪声惊得毛发倒竖的墨影,身体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声音带着哭腔:
“他们……他们怎么敢……在市区开枪……”
墨影在她怀里不安地扭动,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充满威胁的“呜呜”声,异色瞳在昏暗的车内闪烁着幽光,死死盯着车窗外闪过的黑影。
“沫沫,别怕,看着我!”
林星晚尽管自己心脏也跳得飞快,但强大的灵魂底蕴让她迅速镇定下来。她反手紧紧握住夏沫冰凉颤抖的手,声音带着一种奇异的、令人安心的力量,
“我们的车是特制的,子弹打不穿!深呼吸,抱紧墨影,它也在保护你。”
这时,坐在副驾的唐琛一边飞快地在平板电脑上操作,切换着雷达视图和通讯频道,一边迅速回头看了一眼后排。
他的目光精准地落在脸色惨白、眼眶泛红的夏沫身上,金丝眼镜后的眼神瞬间掠过一丝难以掩饰的心疼和担忧。
“夏沫,”
他的声音刻意放得平稳,带着特助特有的冷静,却又比平时多了一分不易察觉的柔和,
“夫人说得对,车身是最高级别的防弹改装,目前火力无法穿透。你按照夫人说的,保持低姿态,抱紧固定物,相信我……我们的人正在处理。”
他语速很快,但每个字都清晰有力,既是汇报情况,更是对夏沫的安抚。他甚至下意识地补充了一句,“闭上眼睛,别看窗外,很快就没事了。”
夏沫听到他沉稳的声音,尤其是最后那句带着安慰意味的话,慌乱的心仿佛找到了一个短暂的支点,她用力点了点头,将怀里的墨影抱得更紧,果然听话地闭上了眼睛,但长长的睫毛仍在不安地颤动。
唐琛见状,立刻转回头,表情恢复冷峻,对着加密通讯器快速下令,声音斩钉截铁:
“夜鹰,这里是鹰巢,执行‘利刃’行动!重复,执行‘利刃’!目标车辆三台,方位已共享,优先瘫痪其机动性,火力压制!”
“夜鹰收到!”
通讯器里传来简短有力的回应。
紧接着,紧跟在厉冥渊车辆后面的那两辆看似普通的黑色轿车——正是夜枭的随行安保人员——车窗迅速降下,伸出了黑洞洞的枪口!
“哒哒哒哒——!”
精准的点射声响起,与追击车辆疯狂扫射的乱枪截然不同。夜枭成员枪法极准,子弹如同长了眼睛般射向追击车辆的轮胎和引擎盖!
“砰!”
一辆紧咬不舍的黑色商务车右前轮瞬间爆裂,车辆失控地左右摇摆,一头撞向了路边的护栏,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暂时失去了追击能力。
另一辆SUV见状,火力更加凶猛,子弹如同雨点般倾泻在夜枭车辆和厉冥渊的座驾上,防弹玻璃上留下一个个白色的蛛网裂痕,车身叮当作响,但依旧坚固。
汉斯展现出了惊人的驾驶技术,在傍晚拥挤的车流中穿梭、急转、强行变道,利用各种车辆和障碍物阻挡对方的射击视线。
车辆时而惊险地擦着其他车的后视镜掠过,时而冲上人行道边缘,引得路边行人阵阵惊呼,每一次都险象环生,剧烈的晃动和颠簸让夏沫忍不住再次发出压抑的惊呼。
“啊!”
在一次强行并线带来的巨大离心力中,夏沫的身体不受控制地歪向一边。
“小心!”
唐琛几乎是立刻再次回头,手臂下意识地抬起,似乎想隔着座椅去扶她,但距离太远,只能急切地提醒,
“抓住扶手!汉斯,稳住!”
“已经在尽力了,唐特助!”
汉斯紧握方向盘,额头渗出细汗,语气紧绷。傍晚拥堵的交通给驾驶带来了极大的挑战。
唐琛收回目光,眉头紧锁,一边继续监控雷达和通讯,一边又忍不住快速侧头对后排说了一句,语气带着强自镇定的安抚:
“坚持住,夏沫,我们很快就能甩掉他们。” 他放在膝盖上的手,无意识地攥紧了。
林星晚将唐琛这细微的、介于职责与私情之间的关切尽收眼底,她一边稳稳扶着夏沫,一边对厉冥渊开口,声音沉静而决绝:
“阿渊,市区人多,不能久留,更不能把他们引向平民。往郊区开,找没人的地方!”
她的直觉,属于女巫伊芙琳的战场本能,在清晰地告诉她——逃避无法解决问题,只有正面迎击,斩断这些爪牙,才能获得暂时的安全。
厉冥渊与她对视一眼,瞬间明白了她的意图。他没有丝毫犹豫,立刻对驾驶座上神色紧绷却依旧沉稳的夜枭司机下令:
“汉斯,执行‘脱壳’计划,目标,西北郊废弃工业区,走b路线,利用晚高峰甩掉一部分,剩下的……引到预设地点解决!”
“明白,老板!”
代号汉斯的司机应声,看准一个间隙,猛地一打方向盘,性能卓越的防弹轿车发出一声咆哮,强行挤入一条相对通畅的匝道,瞬间提速!
“唐琛!”
厉冥渊的声音如同淬了冰,
“通知‘夜枭’小队,按第二套应对方案执行!优先打掉对方轮胎,压制火力,制造混乱,为我们争取脱离时间!同时,启动紧急通讯频道,联系我们在慕尼黑的‘安全屋’,准备接应!”
“是!”
唐琛十指如飞,在加密通讯器上快速操作,声音冷静清晰地传达着指令。
下达指令的间隙,他又飞快地瞥了一眼后排,看到夏沫虽然依旧害怕地闭着眼,但似乎因为车辆的相对稳定和林星晚的陪伴,颤抖稍微减轻了一些,他紧绷的下颌线才几不可查地松弛了一毫米。
“老大,甩掉了一辆!但另外两拨人跟得很紧,像是跗骨之蛆!他们也有高手!”
唐琛盯着平板,语速飞快,“夜枭那边正在全力拦截,但对方火力很猛,而且……似乎不在乎伤亡!”
厉冥渊眼神冰寒,周身散发着骇人的低气压。
他看了一眼后视镜中在渐暗的天色下紧追不舍的车灯,又看了看身边虽然脸色微白但眼神异常坚定的林星晚,以及吓得瑟瑟发抖的夏沫,心中迅速权衡。
“汉斯,不用再绕了,直接去预设的‘清理区’!”
他果断改变了指令,声音冷硬,
“唐琛,通知夜枭,不必纠缠,交替掩护,跟上来!我们要在‘清理区’给他们一个‘惊喜’!”
“明白!”
汉斯猛地一踩油门,车辆发出一声怒吼,不再试图在复杂的城市道路中与对方周旋,而是如同脱缰的野马,朝着慕尼黑西北方向灯光愈发稀少的郊区狂飙而去。
窗外的景色飞速倒退,城市璀璨的灯火逐渐被笼罩在暮色下的荒凉、空旷地带所取代。
夕阳的最后一丝余晖在天边挣扎,将云层染成诡异的紫红色。
追击的车辆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鲨鱼,死死咬在后面,枪声在寂静的郊外显得更加刺耳。
夏沫听着耳边不绝于耳的枪声和车辆引擎的嘶吼,感受着车身不断的震动,恐惧达到了顶点,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哽咽着:“我们……我们能逃掉吗……”
“别怕,沫沫。”
这次,没等林星晚开口,唐琛的声音从前排传来,他半侧着身,目光坚定地看着她,语气是前所未有的沉稳和令人信服,
“厉总已经部署好了,我们的人都在。相信我,一定会带你安全离开。” 这一刻,他不仅仅是厉冥渊的特助,更是给予她承诺和依靠的男人。
林星晚也将她搂得更紧,目光投向窗外那逐渐被暮色吞噬的原野,声音低沉而充满力量:“嗯,相信唐琛,也相信阿渊。
我们不会有事。”
她的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怀中木匣光滑的表面,体内沉寂已久的力量,正随着危险的逼近而缓缓苏醒。
厉冥渊握住了她另一只空闲的手,掌心温暖而有力。他没有说话,但那坚定的眼神已经说明了一切。
墨影挣脱了夏沫的怀抱,跳到前后排座椅之间,面朝后方,弓着身子,发出更加响亮的、充满敌意的低吼,仿佛在向追击者发出警告。
车辆猛地冲下一个斜坡,驶入了一片巨大的、仿佛被世界遗忘的废弃工厂区。
断壁残垣在暮色中投下狰狞拉长的影子,空旷的厂房如同张开口的巨兽,最后一抹天光映在破碎的玻璃窗上,反射出冰冷的光泽。
这里,就是厉冥渊口中的“清理区”。夜幕即将彻底降临,一场在黄昏与黑暗交接处进行的生死对决,即将拉开序幕。而车内,紧张的氛围中,悄然流淌着信任与守护的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