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喧嚣的宴会厅,林星晚将徽章带来的震动暂时压在心底,重新挂上得体的微笑。
一位来自奥地利的老牌贵族、以收藏文艺复兴时期艺术品闻名的冯·艾森伯格伯爵,正与厉冥渊交谈。见到林星晚回来,伯爵那双洞察世事的蓝眼睛立刻流露出欣赏的光芒。
“厉夫人,您的风采令人倾倒。”伯爵说着流利的德语,优雅地行了一个吻手礼,“听闻您不仅在科技领域成就非凡,对古典文化也颇有研究?”
厉冥渊代为回答,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骄傲:“晚晚确实涉猎广泛。”
林星晚微微一笑,用同样流利且带着优雅韵味的德语回应:
“伯爵阁下过誉了。只是个人兴趣,与先贤的智慧相比,不过是沧海一粟。”
她目光扫过不远处一幅仿中世纪风格的挂毯,脑海中自然而然地浮现出与之相关的知识,随口引用了她曾在某本古老羊皮卷上读到过的、一位不太出名的中世纪炼金术士的格言:
“正如先哲所言,‘真正的炼金,非为点石成金,乃在于淬炼灵魂,于混沌中寻得内在的秩序与光。’知识的探索,大抵如此。”
她本是无心之言,旨在展现修养,拉近距离。
然而,这句话落下,冯·艾森伯格伯爵眼中精光一闪,脸上的笑容更深了些,带着一种找到同好般的欣喜与更深层的探究。
“妙!此言深得我心!想不到厉夫人对如此冷僻的赫尔墨斯学派思想也有涉猎!看来我们有机会真要好好聊聊……”
林星晚心中微动,意识到这位老伯爵恐怕并非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纯粹的艺术收藏家。她谦逊地颔首,将这个话题轻轻带过,转而聊起了奥地利的风土人情。
与此同时,在摆放着精致甜点和饮品的餐区,夏沫正努力实践着林星晚的教导。她端着一杯果汁,看似在挑选食物,实则悄悄调动起体内那丝微弱的魔力,尝试感知周围环境的能量流动。
起初,一切都显得模糊而混乱——人群散发的各种情绪波动(兴奋、疲惫、算计),食物的香气,酒水的醇郁……混杂在一起。
但当她将注意力集中在那些端着酒杯穿梭的人群时,一丝极其隐晦、带着粘稠阴冷感的暗绿色能量丝线,如同水中的污迹,引起了她的注意。
这丝能量附着在一个高脚杯的杯壁上,正被一位侍者端着,走向不远处一位正与厉冥渊德国分公司市场副总热情交谈的中年男士——此人是厉氏在欧洲市场的一个主要竞争对手,霍恩集团的副总裁。
夏沫的心猛地一跳!
那暗绿色的能量给她一种非常不舒服的感觉,带着一丝迷惑、扰乱心智的意味。她虽然魔力尚浅,但对负面能量的本能排斥让她瞬间警觉
——那杯酒有问题!很可能被下了某种会影响饮用者神智、使其做出错误判断或失态行为的药物!
她来不及细想,立刻放下手中的杯子,快步穿过人群,找到正与冯·艾森伯格伯爵周旋的林星晚,也顾不得礼节,凑到她耳边,用急促的中文低声说:
“晚晚!霍恩集团那个副总裁,侍者端给他的酒不对劲!上面有很奇怪的暗绿色能量,感觉像是……能让人迷糊的东西!”
林星晚闻言,眼神瞬间一凛。她不动声色地对冯·艾森伯格伯爵致歉:“抱歉,伯爵阁下,失陪一下。”
然后拉着夏沫稍稍走开。
“确定吗?”
林星晚低声问,目光已经锁定了那名端着问题酒杯、即将走到霍恩副总裁身边的侍者。
“确定!那能量感觉很不好!”夏沫用力点头,小脸因为紧张而有些发白。
情况紧急,来不及通知厉冥渊或采取其他复杂手段。
林星晚当机立断,垂在身侧的手指尖极其轻微地一动,一丝几乎无法察觉的微风在她指尖凝聚,随即如同被赋予了生命般,悄无声息地掠过人群脚下,精准地吹向那名侍者的脚踝。
这是一个极其微弱的、仅能扰动平衡的 “微风咒”。
侍者只觉得脚踝处仿佛被什么东西轻轻绊了一下,身体一个趔趄,手中托盘不稳——
“哐当!”
精致的香槟杯摔落在光滑的大理石地面上,碎裂开来,金色的酒液四溅。突如其来的声响吸引了周围一小片区域的注意。
“噢!非常抱歉!先生!”侍者慌忙稳住身形,连连向近在咫尺的霍恩副总裁道歉,脸色煞白。
霍恩副总裁皱了皱眉,显然有些不悦,但碍于场合,只是摆了摆手,示意无妨。
危机在众目睽睽之下,以一种看似意外的方式被化解了。
林星晚和夏沫同时松了口气。
“做得好,沫沫!”
林星晚低声赞许,拍了拍夏沫的手背。夏沫这才感觉心跳慢慢平复,一种参与并阻止了阴谋的成就感油然而生。
这时,一直关注着她们动向的唐琛也迅速走了过来。林星晚简单快速地用中文将情况告知。
唐琛眼神一冷,立刻明白了事情的严重性。商业竞争中使用下作手段并不罕见,但在这种级别的酒会上针对对方高管,性质恶劣。
“我去查那个侍者。”他低声对夏沫说,“你跟着夫人,注意安全。”
夏沫立刻点头:“明白!”
唐琛转身,如同融入人群的影子,不着痕迹地朝着那名正在收拾残局、心神未定的侍者方向靠近。而夏沫则紧紧跟在林星晚身边,警惕地观察着四周。
林星晚走回厉冥渊身边,趁着与冯·艾森伯格伯爵结束谈话的空隙,迅速将刚才发生的一切低声告知。
厉冥渊听完,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周身的气压都低了几分。他锐利的目光扫过全场,最终与刚刚走回来、对他微微摇头的唐琛视线交汇
——唐琛显然没能立刻从那个受惊的侍者口中问出什么,对方要么不知情,要么被吓坏了。
“看来,有人不想让我们,或者我们的合作伙伴,安稳地参加完这场酒会。”
厉冥渊声音冰冷,带着一丝戾气。他揽住林星晚的腰,果断道:“此地不宜久留,我们回去。”
他向主办方的负责人简短致意,以夫人略有不适为由,提前告辞。虽然有些突兀,但以他的身份,无人敢多言。
四人很快离开了觥筹交错的宴会厅,坐上了返回酒店的专车。
车内气氛有些凝重。
今晚接连发生的事件——神秘徽章的指引、酒中被下药——都清晰地表明,他们一行人的到来,已经搅动了慕尼黑水面下的暗流。有人试图接触,也有人不择手段地想要干扰甚至破坏。
“那个下药的人,必须揪出来。”厉冥渊的声音在安静的车厢内响起,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我会跟进,老板。”唐琛立刻应道,眼神锐利。
林星晚靠在厉冥渊肩上,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流光溢彩,轻声道:“看来,明天的拍卖会,不会平静了。”
夏沫则还有些后怕,又带着点兴奋,小声对唐琛说:“我……我好像真的能帮上忙了?”
唐琛看着她,眼神柔和下来,肯定地点点头:“你做得很好,非常敏锐。”
这简短的夸奖,让夏沫心里像喝了蜜一样甜,暂时冲散了之前的紧张。
车辆平稳地行驶在夜色中,将喧嚣的酒会抛在身后,却也驶向了更加迷雾重重、危机四伏的明天。古老的观星塔楼在黑暗中静默等待,而隐藏在幕后的各方势力,似乎都已开始落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