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星晚整整昏睡了两天。
这两天,对厉冥渊而言,如同在炼狱中煎熬。
每一分,每一秒,都漫长得令人窒息。他守在主卧里,寸步不离。床上的人儿气息微弱得仿佛风中残烛,脸色苍白透明,除了胸口那微不可察的起伏,她安静得如同一个精致却失去了生命的人偶。
厉冥渊的心如同被放在文火上反复炙烤,焦灼、恐慌、悔恨……种种情绪几乎要将他逼疯。
他拒绝进食,拒绝休息,布满血丝的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林星晚,仿佛只要稍一错眼,她就会彻底消失。
下巴上冒出了青色的胡茬,整个人在短短两天内迅速憔悴、消瘦下去,如同即将崩断的弓弦。
“老板,”
唐琛端着几乎未动的餐食,又一次硬着头皮走进来,声音带着不忍与坚持,“到时间去复健了。”
他看着厉冥渊毫无反应的模样,深吸一口气,拿出自己的手机,点开一段视频,
“夫人之前……单独交代过我。她说,如果……如果她因为治疗或其他原因意外昏睡,要求我必须监督您完成每天的复健和用餐。而且……要求我必须视频记录,直到她苏醒的那一天,亲自查验。”
厉冥渊空洞的目光终于有了一丝波动,他缓缓转过头,看向唐琛手机屏幕上——那是之前某次复健后,林星晚拉着他在花园里边走边说话时,悄悄录下的片段。
画面里的她,笑靥如花,眼神狡黠而认真:
“阿渊,你要答应我,就算我不在旁边盯着,也要乖乖复健,好好吃饭哦!不然……等我醒了,可是要生气的!我会让唐助理全程录像当证据!”
原来……她早已料到可能会有这样凶险的时刻,甚至提前为他准备好了“枷锁”,用她可能的“生气”作为筹码,逼着他不能在失去她踪迹的时候,先一步垮掉。
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涩与滚烫的情感猛地冲上厉冥渊的喉头,让他几乎哽咽。这个傻女人……自己都生死未卜,却还在为他铺好后路。
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中那濒临崩溃的疯狂被强行压下,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重的、仿佛背负着诺言的责任感。
“好。”他沙哑地吐出一个字,声音干涩得像砂纸摩擦。
他强撑着几乎被掏空的身体,在唐琛的协助和“监督”下,完成了当天的复健项目。动作比平时缓慢僵硬许多,额头上不断渗出虚汗,但他坚持做完了每一个动作。
然后,他坐在餐桌前,机械地、一口一口地,将云姨精心准备、却味同嚼蜡的食物塞进嘴里。唐琛则忠实地执行着林星晚的“命令”,用视频记录下这一切。
墨影在沉睡了一整晚后,恢复了些许体力。它不再像之前那样活蹦乱跳,但那双异色瞳里重新有了神采。
它时而轻盈地跳上床,安静地蜷缩在林星晚枕边,毛茸茸的小脑袋轻轻蹭着她冰凉的脸颊,发出细微而安抚的“呼噜”声,仿佛在用自己的方式陪伴和呼唤。
时而,它会溜到花园一角,那里有林星晚亲手开辟的一小片魔药田。
它仔细地挑选,用嘴巴小心翼翼地叼下一朵在月光下绽放、花瓣上还凝结着晶莹露珠的深蓝色魔药花,然后跳回卧室,将花瓣上那些蕴含着纯净月光能量的露珠,一点点滴入林星晚微张的、苍白的唇瓣间。
这些月光滋养的露水,带着温和的生机,悄无声息地滋润着她干涸的本源魔核。时而,它也会蹲在复健室的角落,看着厉冥渊艰难却坚持训练,眼神里似乎带着一丝监督和鼓励。
第三天,夜幕再次降临。
厉冥渊拖着疲惫不堪、几乎达到极限的身体从书房回到主卧。他已经连续两个夜晚没有合眼了,就这么搂着林星晚,不敢闭眼,生怕错过她任何一丝细微的变化。
今夜月色极好,皎洁的清辉如同水银般透过巨大的落地窗,毫无阻碍地洒落进来,恰好将床上沉睡的林星晚温柔地笼罩其中。
就在厉冥渊如同前两夜一般,准备继续守在她床边时,异象发生了!
那纯净的月华仿佛受到了某种无形力量的吸引,变得更加浓郁,如同有生命的轻纱,丝丝缕缕地缠绕上林星晚的身体。
紧接着,她体内那原本沉寂枯竭的本源魔核,竟与这至纯的月光产生了奇妙的共鸣!
一层柔和而圣洁的、混合着银色月辉与淡金色流光的光芒,自林星晚体内由内而外地透发出来,将她整个人笼罩其中!
她苍白的皮肤在这光芒映照下,仿佛变成了半透明的暖玉,长长的睫毛上跳跃着细碎的光点,整个人宛如月神遗落人间的珍宝,散发着一种静谧、神圣而不可思议的美。
厉冥渊的脚步瞬间顿住,心脏猛地提到了嗓子眼!他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屏住呼吸,生怕惊扰了这神奇的一幕。
随即,他像是猛然惊醒,踉跄着快步冲到床边,双手急切地、却又无比轻柔地握住了林星晚放在身侧的手,目光死死地锁在她脸上,连眨眼都不敢。
那奇异的光芒持续了片刻,仿佛完成了一次彻底的洗涤与滋养,然后如同潮水般缓缓退去,尽数收敛回林星晚的体内。
就在光芒完全散去的下一秒——
厉冥渊清晰地感觉到,掌心中那只微凉的小手,指尖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他瞳孔骤缩,呼吸彻底停滞。
只见林星晚那如同蝶翼般的长睫剧烈地颤动了几下,然后,在一片令人窒息的寂静中,她缓缓地、艰难地,睁开了双眼。
那双曾经清澈明亮的眼眸,此刻仿佛洗尽了所有的疲惫与尘埃,眼底深处,有细碎的、如同星辰般的流光一闪而过,带着一丝初醒的迷茫,随即,清晰地倒映出了厉冥渊那张写满了狂喜、憔悴与难以置信的俊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