拍卖师手中那柄决定性的木槌,带着千钧之力,眼看就要与底座接触,敲定这两亿四千万的天价归属——
“点天灯。”
一道低沉而富有磁性的嗓音,并不如何响亮,却如同惊雷般炸响在寂静的拍卖厅,清晰地传入每个人的耳膜。
众人纷纷惊愕回头,只见宴会厅高大的双开门不知何时已被侍者无声地拉开,一道炽白的追光灯精准地打在门口那个端坐在轮椅上的身影上。
厉冥渊穿着一身剪裁完美的纯白色西装,与他平日惯常的深色系着装风格截然不同,在炽白的灯光下,整个人仿佛散发着清冷的光晕。
丝绸质地的领带上别着一枚镶嵌着蓝宝石的领带夹,那深邃的蓝色,竟与林星晚颈间那条海洋之心项链遥相呼应。
他俊美近妖的脸庞上没什么表情,深邃的凤眸平静地扫过全场,那份从容与迫人的气场,让他即便坐在轮椅上,也宛如天神降临,瞬间成为了全场的绝对焦点。
唐琛一身挺括的黑色西装,一丝不苟地推着轮椅,沉稳地步入场内,仿佛他推着的不是轮椅,而是一个即将加冕的王座。
轮椅平稳地向前移动,滚轮与光洁地面发出轻微而规律的声响,在这寂静的时刻格外清晰。
厉冥渊磁性低沉的声音也随之响起,清晰地传遍拍卖厅的每个角落,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与显而易见的宠溺:
“这个皇冠,我夫人喜欢。”
简单的一句话,如同在平静的湖面投下核弹!
点天灯!在顶级拍卖行的规矩里,这意味着无论竞拍价被抬到多高,出价者都自动加价一口,直至最终胜出,是一种彰显绝对财力与势在必得姿态的、极其霸道且古老的竞价方式!近十年来,在这样公开的慈善拍卖中,几乎无人动用过这种方式!
天啊……是厉冥渊!
他居然亲自来了!还点了天灯!
就为了林星晚喜欢那顶皇冠?这……
刚才厉子轩还说人家是工具?是商业联姻?这像是对待工具的态度吗?!
两亿四千万啊!点天灯的话,厉子轩还敢跟吗?跟得起吗?
厉总这是当着所有人的面,把厉子轩和苏婉儿的脸按在地上反复摩擦啊!
快看厉子轩的脸色……
议论声轰然炸开,所有人的目光在入口处那光芒万丈的厉冥渊、场内沉静站立的林星晚,以及脸色瞬间惨白如纸、身体微微发抖的厉子轩和苏婉儿之间来回逡巡。
厉子轩刚才那些关于商业联姻工具的污蔑,在此刻厉冥渊这毫不掩饰的、甚至堪称冲冠一怒为红颜的霸道举动面前,彻底沦为了一个彻头彻尾、荒谬至极的笑话!
厉子轩死死攥着拳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传来尖锐的疼痛,却远不及他心头万分之一的屈辱和愤怒。
他看着他那如同神只般降临的小叔叔,看着站在不远处、因为厉冥渊的出现而眼眸微亮、唇角不自觉微微扬起的林星晚,一股混合着夺妻之恨、争权之怨、以及今日被当众羞辱的滔天恨意,如同毒焰般在他胸中灼烧,几乎要将他最后的理智也焚烧殆尽。
他感觉自己就像个拼命表演却无人喝彩、反而被当众扒光了衣服的小丑,所有的算计和挣扎,在厉冥渊这绝对的力量和碾压式的姿态面前,都显得如此可笑、可悲又可怜!
苏婉儿更是浑身抖得如同风中落叶,刚刚换上的昂贵礼服也掩盖不住她此刻从骨子里透出的狼狈和恐慌。
她最大的依仗就是厉子轩,而厉子轩在厉冥渊面前,连一丝反抗的余地都没有,甚至连对视的勇气都在那强大的气场下瓦解冰消。
她下意识地松开了紧抓着厉子轩手臂的手,仿佛那样就能离这场羞辱远一些。
晚晚!晚晚!你看到了吗?点天灯啊!我的天!我第一次在现实里见到有人点天灯!还是为了你!
沫激动地抓住林星晚的手臂,兴奋地压低声音惊呼,眼睛瞪得圆圆的,满是不可置信的兴奋,
你家厉总今天这身白色西装,简直是绝杀!太帅了!天神下凡啊这是!他绝对是收到消息特意赶来的吧?啊啊啊,这也太浪漫,太霸气了!看厉子轩和苏婉儿那两个贱人的表情,爽死我了!
林星晚没有立刻回应夏沫连珠炮似的雀跃,她的目光始终追随着那个正坚定不移朝她移动而来的身影。
看着他穿着与平日截然不同的白色西装,在追光下如同披着月光而来,听着他那句霸道无比却又自然无比的我夫人喜欢,感受着全场因他而起的震动和聚焦在自己身上的、混杂着震惊、羡慕、探究的目光,心底某一处,被狠狠地触动了一下。
一种难以言喻的安心感、被珍视感,以及一种奇异的、与他并肩立于众人目光下的坦然,悄然蔓延开来,驱散了先前被污蔑时残留的最后一丝阴霾。
拍卖师早已反应过来,激动地敲下木槌,声音颤抖地宣布:“成……成交!恭喜厉冥渊先生,以点天灯的方式,竞得这顶古董皇冠!”
厉冥渊的轮椅最终在林星晚身边稳稳停下。
追光灯的余晖温柔地笼罩着两人,一个坐着,一个站着,一个白衣清冷如谪仙,一个蓝裙神秘如夜空,构成了一幅极其养眼、和谐又充满力量感的画面,仿佛他们本就该如此并肩。
在全场或惊叹、或羡慕、或嫉妒、或复杂的目光中,厉冥渊微微抬起眼,专注地看向林星晚,深邃的凤眸里,之前的冰冷与疏离已然褪去,只余下清晰的歉意与温柔的专注。他缓缓伸出手,掌心向上,平稳地递到她的面前,那是一个邀请,也是一种无声的支撑。
他低声开口,嗓音低沉而真挚,清晰地传入她的耳中,也仿佛敲在每个人的心上:
对不起,我来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