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回房间吧,外面露水重。”
厉冥渊没有立刻追问那个足以颠覆他世界观的问题,反而语气平稳地说出了这样一句话。他深邃的目光在她沾着泥渍的裤脚和单薄的衣衫上停留了一瞬,那里面蕴含的,与其说是质疑,不如说是一种更深沉的、近乎本能的关切。
这出乎意料的反应让林星晚,或者说,伊芙琳微微一愣。
她预想了他的震惊、他的逼问、他的不容置疑,却唯独没料到,在这摊牌的关键时刻,他首先在意的是她会不会着凉。
一股复杂难言的情绪悄然漫过心间。她沉默地点了点头。
两人一路无话,沉默地回到了灯火通明的主卧。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微妙的张力,不再是花园里的针锋相对,而是某种亟待被打破的、混杂着紧张与试探的平静。
林星晚径直走进浴室,温热的水流冲走了指尖的泥土,也仿佛洗去了一层刻意维持的伪装。她看着镜中那张属于“林星晚”的、却由“伊芙琳”主宰的脸庞,深吸了一口气。是时候,让她的丈夫,看到这具皮囊之下,一点点真实的影子了。
当她穿着柔软的睡袍回到床边时,厉冥渊已经坐在了靠窗的轮椅上,正静静地看着她。他没有催促,只是那样注视着,仿佛在等待一场早已预知的宣判。他甚至还顺手拉过柔软的羽绒被,示意她坐下,并为她盖上了膝盖,动作自然得仿佛这只是无数个寻常夜晚中的一个。
这细心的举动,无形中缓和了些许紧绷的气氛。
林星晚拢了拢被子,感受着布料带来的暖意,然后抬起头,迎上他那双极具压迫感却又隐含着一丝不易察觉耐心的凤眸。她知道,必须给出部分真相,才能换取眼前这个聪明绝顶、掌控欲极强的男人的初步信任,也为她后续的行动铺平道路。
她没有透露灵魂穿越这个最核心、也最惊世骇俗的秘密。那太遥远,太难以置信,在建立稳固的信任同盟前,这只会被视为天方夜谭或精神异常。
她选择了一个相对更容易被“理解”和接受的说法。
“厉冥渊,”她开口,声音在安静的卧室里显得格外清晰,“我接下来要说的话,希望你记住你答应过的‘相信’。”
她顿了顿,组织着语言,目光坦诚地望着他。
“你可以认为,我拥有一些……源自非常古老的、近乎失传的知识传承。‘林星晚’是我,‘伊芙琳’也是我,后者更像是……传承赋予我的另一个名字,或者说,代表着我所继承的那部分……不太寻常的认知体系。”
她小心翼翼地界定着,避免使用“魔法”、“女巫”这类词汇,而是用“古老传承”、“知识”、“认知体系”来替代。
“在我们第一次遇见的那天晚上,在酒吧的休息室里,”她看向他的腿,眼神变得专注而锐利,“我靠近你的时候,就感觉到你腿部的伤,并非纯粹的医学问题。”
厉冥渊的眼神微凝,搭在扶手的手指无声收紧。
“那里面混合了一种复杂的生物毒素,没错,但缠绕其上的,还有一种更阴冷、更顽固的东西……一种类似于负面能量长期侵蚀、固化后形成的……‘诅咒’残留。它像锁链一样,缠绕着你的神经与生机,阻碍着自然的愈合,甚至……可能影响着你的精神与气运。”
“诅咒”这个词再次出现,但这一次,伴随着更具体的描述。
厉冥渊的眉头深深蹙起,理性告诉他这荒谬绝伦,但潜意识里,某些无法用医学解释的细节——比如伤势反复的诡异模式,比如某些深夜莫名的心悸与阴冷感——似乎都在隐隐佐证着她的话。
“空口无凭,对吗?”林星晚看出了他眼中的挣扎与怀疑。她知道,必须展示一点“证据”。
她的目光转向床头柜上那本他睡前翻阅的商业财经书籍,精装封面在灯光下反射着柔和的光泽。
她没有做出任何夸张的动作,只是静静地凝视着那本书,右手手指在被子下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调动起一丝恢复了些许的魔力。
下一刻,在厉冥渊骤然收缩的瞳孔注视下,那本厚重的书籍,竟然无声无息地、违背了所有物理定律地,缓缓从桌面悬浮了起来!
它稳定地停留在离桌面约二十公分的空气中,微微上下浮动,仿佛有无形的手在下面托举着。书页甚至因为这突如其来的失重而轻轻翻动,发出细微的“哗啦”声。
这超现实的一幕,实实在在地发生在了他的眼前,发生在他唯物了三十年的世界里。
“这就是我所指的,‘不太寻常’的一部分。”
林星晚的声音将他从巨大的震惊中拉回,
“我所研究的,你称之为‘化学实验’的东西,本质上,是试图激发某些特殊材料内部蕴藏的深层能量,并将其引导、应用于……生命场、能量结构的调和与修复。这是一种技艺,一种……你所不了解的科学。”
她轻轻挥手,那本悬浮的书籍缓缓落回原位,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卧室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只有窗外遥远的车流声,证明着时间仍在流逝。
厉冥渊的目光,从恢复原位的书本,缓缓移到林星晚平静的脸上。那目光里,充满了翻江倒海般的震惊、难以置信,以及一种世界观被强行撕裂后又被迫重组的剧烈动荡。
她不仅说出了“诅咒”,还展示了“神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