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沫被林星晚拉着,几乎是脚不沾地地跟着她走进了电梯。直到电梯门缓缓闭合,将那条充斥着背叛与难堪的走廊彻底隔绝在外,夏沫才仿佛找回了自己的声音。
“星晚!你……你没事吧?”
她小心翼翼地观察着好友的脸色,那双总是盛满星光的眼睛此刻平静无波,反而让她更加担心,
“你想哭就哭出来,别憋着!在我面前你不用强撑!”
林星晚微微侧头,看着身边这个满脸焦急和关切的女孩。根据记忆,这是原身唯一真心相交的朋友,夏沫,性格泼辣直爽,在原主被所有人嘲笑“恋爱脑”时,也只有她始终站在原主这边。
“哭?”
林星晚重复了一遍这个字眼,语气里带着一丝真正的困惑,
“为什么哭?”
为了那个记忆里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的雄性?在她看来,为了这等劣质品流眼泪,简直是对自身魔力的亵渎。
夏沫被她这理所当然的反问噎住了,瞪大了眼睛:
“为、为什么?厉子轩那个渣男他出轨了啊!他和苏婉儿那个白莲花……你还是在你生日这一天!”
“所以呢?”
林星晚的目光掠过电梯内壁光可鉴人的金属面板,上面映出她此刻陌生的容颜。精致,年轻,却带着一种与她年龄不符的疏离,
“及时看清一件废品的真面目,避免更大的损失,难道不是值得庆幸的事吗?”
她的逻辑冷静得近乎残酷,让夏沫一时不知该如何接话。
电梯直达地下停车场。走出电梯间,夏沫还在愤愤不平:“就这么算了?太便宜那对狗男女了!我非要找人把他们的事捅出去,让所有人都看看他们的嘴脸!”
“无谓的纠缠,只会浪费宝贵的时间和精力。”
林星晚淡淡道,目光却被停车场里整齐停放的、造型各异的“金属盒子”所吸引。
根据记忆,这叫做“汽车”,是这个时代取代马匹和魔导载具的交通工具。没有魔力驱动,却能依靠一种名为“发动机”的机械核心奔跑,倒是有些意思。
夏沫看着她一副全然不在状态,甚至对汽车流露出探究眼神的模样,更是气不打一处来,又心疼得要命。她认定好友是受刺激过大,导致行为失常。
“不行!你不能就这么回去!回去对着叔叔阿姨,还有你那三个妹控哥哥,你这副样子他们肯定要炸锅,到时候事情更麻烦。”
夏沫一把拉住准备走向自家司机的林星晚,斩钉截铁地说,
“走,姐带你去个地方!一醉解千愁!喝醉了,哭出来,骂出来,明天醒来又是新的一天!”
“醉?”
林星晚捕捉到这个字眼。在她的时代,烈酒通常是佣兵和野蛮人的选择,或者作为某些魔药的基底液。她本人更偏好精灵族的果酿,清甜不易醉。
不等她细想,夏沫已经风风火火地把她塞进了自己那辆颜色扎眼的跑车里。
引擎轰鸣声中,跑车驶出了停车场,汇入车流。窗外是飞速倒退的、高耸入云的建筑群,霓虹灯将夜空渲染得光怪陆离。
林星晚安静地看着,这个世界的“繁华”与她熟悉的巨石城堡、烛光摇曳的殿堂截然不同,充斥着一种机械的、冰冷的活力。
“这个世界……没有魔法元素,能量驳杂而稀薄……”
她暗自思忖,指尖在车窗上无意识地划过,试图捕捉空气中游离的能量粒子,却收效甚微。魔力的恢复,恐怕比她预想的还要艰难。
不久后,跑车停在了一家装修极具未来感、招牌闪烁着迷幻光影的酒吧门前。
“到了!”
夏沫停好车,拉着林星晚走了进去,“‘银河尽头’,全城最嗨的酒吧!保证让你忘掉所有烦恼!”
震耳欲聋的音乐瞬间包裹了她们,变幻莫测的镭射灯光切割着昏暗的空间,空气中弥漫着酒精、香水和荷尔蒙混杂的气息。舞池里,形形色色的男男女女随着节奏扭动身体。
林星晚微微蹙眉。过于喧嚣的环境,对于感知敏锐的女巫而言,并不舒适。但她也确实需要一点……这个时代的“媒介”,来平复这具身体残余的情绪和魔力空虚带来的焦躁。
夏沫显然是这里的常客,熟门熟路地带着她到了一个相对安静的卡座,大手一挥,对酒保报了一连串名字:“……最后再来两杯‘星空之梦’,要特调,度数高点的!今晚不醉不归!”
很快,几杯颜色绚烂、装饰浮夸的鸡尾酒被端了上来。其中那杯“星空之梦”,深蓝色的酒液中仿佛有细碎的银光闪烁,确实有几分星空的韵味。
“来!为了庆祝你脱离苦海,看清渣男!”夏沫端起一杯,豪气地与林星晚面前的杯子一碰,然后仰头灌了一大口。
林星晚端起那杯“星空之梦”,放在鼻尖轻轻嗅了嗅。复杂的果香、糖浆的甜腻以及基底烈酒的辛辣气息涌入鼻腔。她尝试着抿了一小口。口感层次丰富,甜中带涩,酒精的灼热感顺着喉咙滑下。
“味道尚可。”她评价道,带着一种品鉴魔药般的严谨,“能量结构混乱,口感过于甜腻,不过……色泽倒是与‘星辰泪湖’有几分相似。”她想起了中世纪时,精灵族领地内那个在月光下会泛起星辉的湖泊。
“什么结构?什么泪湖?”夏沫没听清她的低语,只当她在品评酒,又给自己灌了一口,脸上很快泛起红晕,“管它呢!喝!这玩意儿叫‘星空之梦’,正好配你!喝了它,梦里有啥都有!”
或许是这具身体本就酒精耐受度低,或许是魔力空虚放大了酒精的效果,又或许是……那残留的、属于林星晚的心碎情绪终于在酒精的催化下找到了突破口。
林星晚感觉到视线开始模糊,耳边震耳的音乐似乎也变得遥远。她看着杯中摇曳的蓝色液体,眼前仿佛真的浮现出那片熟悉的、流淌着星光的泪湖,以及……爆炸前那扭曲撕裂的时空裂缝。一种巨大的、跨越了时间与空间的孤独感,毫无征兆地攫住了她。
“这个时代的‘魔药’……倒也有些意思。”她低声自语,带着一丝探究,也带着一丝想要麻痹自己的放任,不再犹豫,将杯中那梦幻而辛辣的液体一饮而尽。
冰凉的液体混合着烈酒的火辣,在她胃里炸开。眩晕感如同潮水般涌来。
一杯,又一杯。
夏沫起初还在大声痛骂厉子轩和苏婉儿,说到激动处自己又干一杯。后来,她开始抱着林星晚的胳膊,絮絮叨叨地说着她们以前的趣事,说着为她心疼,声音逐渐带上哭腔,最后脑袋一歪,靠在林星晚身上,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而林星晚,醉意如同浓雾般包裹着她的意识。她看着身边酣睡的闺蜜,那双深邃如星空的眼眸此刻水光潋滟,却努力维持着一丝清明。
“夏沫……夏沫?”她轻轻推了推夏沫,回应她的只有均匀的呼吸声。
林星晚揉了揉发胀的额角,强撑着几乎要散架的身体,凭借着记忆中操作手机的方式,有些笨拙地找到了夏沫司机的电话,拨通。
“……对,‘银河尽头’酒吧……来接你家小姐……她喝醉了……”她的声音带着醉后的软糯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古老腔调,但指令清晰。
等待司机的时候,她靠在卡座柔软的沙发里,醉眼朦胧地望着天花板上变幻的灯光,如同望着破碎的星河。
“星辰的轨迹……改变了……”她用吟唱般的中世纪语调呢喃,声音轻得仿佛会被音乐吹散,“陌生的……能量在牵引……是什么呢……”
司机很快赶到,看到烂醉如泥的夏沫和虽然醉态明显但坐姿依旧带着一丝奇特长者般仪态的林星晚,吓了一跳。
“林小姐,您……”
“送她回去,照顾好她。”林星晚打断他,语气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平静,“我……还想再坐一会儿。”
司机看着这位气场与往常截然不同的林家千金,犹豫了一下,但终究不敢多问,费力地搀扶起夏沫,离开了酒吧。
喧闹的卡座,此刻只剩下林星晚一人。她看着桌上狼藉的空杯,里面残留着各色艳丽的液体,如同这个光怪陆离的世界。
孤独感如同冰冷的潮水,再次漫上心头,比刚才更加汹涌。
她需要更多……更多这种名为“酒精”的媒介,来压制灵魂深处的不安与这具身体残余的、令她烦躁的悲伤。
“侍者……”她抬手,声音因醉意而有些飘忽,却依旧带着奇异的优雅,“再来一杯……‘魔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