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的余晖将两人的身影拉长,交织在回家的土路上。苏晚依然挽着顾琛的手臂,能感觉到他肌肉的紧绷,但他始终没有抽回手。
快到村口时,几个在树下纳凉的妇人投来好奇的目光,顾琛的身体明显僵硬了一瞬。苏晚察觉到了,反而将他的手臂挽得更紧,还冲着那几个妇人友好地笑了笑。
“她们在看我们。”顾琛低声说,语气里带着不易察觉的紧张。
“让她们看呗。”苏晚不以为意,“我们可是合法夫妻。”
顾琛侧头看了她一眼,目光复杂,但紧绷的肌肉渐渐放松下来。
回到家,天色已近黄昏。顾琛点亮煤油灯,昏黄的光线在土坯房里摇曳,营造出温馨暧昧的氛围。
“我去打水。”顾琛提起水桶向外走。
苏晚看着他宽厚的背影,心里泛起一丝甜意。她拿起今天顾琛买的那块枣红色布料,在身上比了比,思考着该做什么款式的衣服。
顾琛打水回来时,看见的便是这样一幕:苏晚站在煤油灯下,红布衬得她的肌肤越发白皙,她微侧着头,手指轻轻抚过布料的纹理,嘴角带着浅浅的笑意。
他站在门口,一时忘了动作。
苏晚察觉到他的目光,抬起头来,眼睛弯成月牙:“我在想用这块布做什么衣服好呢。”
顾琛这才回过神,提着水桶走进来,声音有些低哑:“你穿什么都好看。”
这话一出口,两人都愣了一下。顾琛似乎也没想到自己会说出这样的话,耳根立刻红了,急忙转身去倒水。
苏晚心里乐开了花,走到他身边:“真的吗?那你喜欢我穿什么颜色?”
顾琛倒水的动作顿了顿,没有回头:“红色...很衬你。”
苏晚笑得更加灿烂,她故意凑近一些:“那等我做好新衣服,第一个穿给你看。”
顾琛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含糊地应了一声。
晚饭后,夜幕完全降临。农村的夜晚没有娱乐活动,两人洗漱完毕,又到了就寝时间。
经过这两天的相处,同床共枕不再像最初那样尴尬,但今晚的气氛却有些微妙的不同。
煤油灯被吹灭,房间里陷入黑暗。苏晚和顾琛各自躺在自己的被子里,中间依然隔着那段礼貌的距离。
但苏晚能感觉到,顾琛今晚比平时更加清醒,他的呼吸不像入睡时那样平稳均匀。
“顾琛,”苏晚在黑暗中轻声唤他,“你睡了吗?”
“还没。”他的声音立刻传来,低沉而清晰。
苏晚翻了个身,面向他:“今天谢谢你带我去后山,我很久没这么开心了。”
黑暗中,她听见顾琛也翻了个身,面向她。虽然看不清彼此的表情,但能感觉到对方的呼吸近在咫尺。
“你喜欢的话,以后我可以经常带你去。”顾琛说。
“真的吗?”苏晚的声音带着雀跃,“那下次我们去河边好不好?我听说那里的夕阳特别美。”
“好。”顾琛应道,语气里带着一丝宠溺。
苏晚心里一动,悄悄把手伸出被子,轻轻搭在两人之间的空位上:“今天摘的花,你放在哪里了?”
顾琛沉默了一下,然后苏晚感觉到他的手也伸了过来,轻轻碰了碰她的指尖:“在桌上的碗里,用水养着。”
他的手指粗糙而温暖,只是轻轻一碰就迅速收回,但那一瞬间的触感却让苏晚心跳加速。
苏晚没有收回手,任由它放在原处,轻声说:“那朵花让我想起我家乡的公园,春天的时候,到处都是这样的小野花。”
顾琛没有接话,但苏晚能感觉到他在认真倾听。
“我小时候,经常和同学去公园写生。”苏晚继续说,“我特别喜欢画花,各种各样的花。后来上了高中,学业忙了,就很少去了。”
“你会画画?”顾琛的声音里带着惊讶。
“嗯,我妈妈是美术老师,我从小跟她学画。”苏晚说,“我还想过考美术学院呢。”
这是她第一次对顾琛提起自己的过去。黑暗中,她听见顾琛的呼吸微微变化。
“那你...想家吗?”他问,声音很轻。
苏晚沉默了一下。她不是原主,对这个世界所谓的“家”并没有太多感情,但她能理解顾琛这个问题的重量。
“有时候会想。”她轻声说,“但这里也很好,有...有你。”
这句话她说得很轻,但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顾琛没有立即回应,但苏晚感觉到他的手又伸了过来,这次没有立刻收回,而是轻轻覆盖在她的手上。他的手掌很大,完全包裹住她的手,温暖而有力。
苏晚的心跳漏了一拍,她轻轻翻转手掌,与他的手心相贴。顾琛的手明显颤了一下,但没有躲开,反而收拢手指,将她的手牢牢握住。
“睡吧。”他的声音低沉而温柔,带着一种苏晚从未听过的情绪。
“晚安,顾琛。”苏晚轻声回应,手指在他的掌心轻轻挠了挠。
她感觉到顾琛的呼吸一滞,然后是一声几乎听不见的低笑。
“晚安。”
这一夜,他们的手一直交握着,直到清晨的阳光再次照进房间。
苏晚在朦胧中感觉到顾琛轻轻松开了她的手,为她掖好被角,然后轻手轻脚地起床。她没有完全醒来,但在半梦半醒间,嘴角不自觉地扬起一抹微笑。
当苏晚完全醒来时,灶台上照例温着小米粥,而桌上那朵野花旁,多了一小束新鲜采摘的野花,五颜六色,在晨光中绽放着勃勃生机。
苏晚拿起那束花,轻轻闻了闻,花香清新淡雅。
她走到窗边,看见顾琛正在院子里劈柴,动作有力而协调。似乎是感应到她的目光,他抬起头,两人的视线在空中相遇。
顾琛的动作停顿了一瞬,然后对她轻轻点了点头,眼神温和。
苏晚举起手中的花束,冲他甜甜一笑。
阳光下,顾琛的耳朵又红了,但他这次没有移开目光,而是回以一个几不可见的微笑。
这一刻,苏晚觉得,这个八十年代的北方小山村,这个简陋的土坯房,这个不善言辞的糙汉老公,都让她感到前所未有的温暖和归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