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琛的行动力惊人。他刚跟苏晚确定名分,上海滩各大报纸的头版头条,便刊登了顾大帅即将迎娶百乐门老板苏晚的正式启事。没有冗长的铺垫,没有暧昧的猜测,只有一句简洁有力的宣告,却足以在整个上海滩掀起滔天巨浪。
一时间,苏晚和她的百乐门被推到了风口浪尖。羡慕、嫉妒、鄙夷、好奇……各种目光纷至沓来。有人惊叹于她的手段,有人猜测着这场联姻背后的政治意图,更有人等着看这个出身“不光彩”的歌女如何在复杂的帅府和上流社会立足。
然而,处于风暴中心的苏晚,却显得异常平静。
下午,她如约来到百乐门。副官带着两名亲兵寸步不离地跟在身后,阵仗引得路人纷纷侧目。舞厅里的员工们见到她,态度更是恭敬中带着一丝惶恐,仿佛她一夜之间变成了一个全然陌生的大人物。
“苏……不,夫人。”管事迎上来,语气小心翼翼。
苏晚摆了摆手,神色如常:“还是叫苏老板吧,听着习惯。”她语气温和,却自有一股不容置疑的镇定,“把最近的账本和人员名册拿到我办公室。”
她坐在熟悉的办公室里,有条不紊地处理着事务,安排着后续的管理交接。她明确表示,即便嫁入帅府,百乐门依旧是她的产业,她会继续掌管,只是日后会减少登台演出。她的冷静和专业,渐渐抚平了员工们不安的情绪。
期间,不乏一些闻风而动、试图攀附结交的人递来拜帖,或是某些自诩身份的名媛太太们打来探听虚实的电话,苏晚都让管事以“事务繁忙”为由,得体地挡了回去。
她很清楚,外界的喧嚣与她无关,她只需要做好自己,稳住心神。
傍晚,顾琛回到帅府时,苏晚已经先他一步回来了,正坐在偏厅的沙发上,就着落地灯柔和的光线,翻阅着一本西洋小说。她换下了外出的旗袍,穿着一身舒适的浅紫色家常衣裙,未施粉黛,长发松松挽起,侧影宁静美好。
听到脚步声,她抬起头,对他露出一个温柔的笑容:“回来了。”
没有询问外界的风言风语,没有诉说今日可能遇到的任何困扰,只是最简单的一句问候,却瞬间驱散了顾琛从外面带回来的所有繁杂与戾气。
他走过去,在她身边坐下,很自然地将她揽入怀中,下巴抵着她的发顶,深深吸了一口气,鼻尖全是她身上令人安心的淡香。
“嗯。”他低低应了一声,手臂收紧,“今天怎么样?”
“挺好。”苏晚靠在他怀里,放下书,语气轻松,“就是把百乐门的事情安排了一下。以后可能没那么自由了,出门都得跟着你的兵。”她说着,略带调侃地戳了戳他硬邦邦的胸膛。
顾琛抓住她作乱的手指,握在掌心:“不喜欢?”
“喜欢。”苏晚抬头,亲了亲他的下颌,眼神清澈而认真,“喜欢这种……被你牢牢护着的感觉。”
这句话取悦了顾琛。他低头,吻了吻她的发丝,心底一片柔软。他原本还担心她会不适应,会感到束缚,却没想到她如此通透懂事。
“婚礼的事,我已经让人在筹备了。”顾琛换了个话题,“你有什么想法,都可以提。”
苏晚在他怀里调整了个更舒服的姿势,摇摇头:“你决定就好。我对这些仪式不太在意,只要新郎是你就行。”
她的话语直白而真挚,像一股暖流,缓缓注入顾琛的心田。他位高权重,听过无数阿谀奉承,却从未有一句话,能像她这般,轻易触动他内心最深处。
他不再多说,只是更紧地拥抱着她。偏厅里安静下来,只剩下彼此交融的呼吸声和窗外隐约传来的虫鸣。权势、地位、外界的纷扰,在这一刻都被隔绝在外。这里只有他们,享受着这份动荡时局中,来之不易的静好与亲密。
晚膳后,顾琛没有像往常一样去书房处理公务,而是陪着苏晚在花园里散步。月色如水,洒在精心打理的花木上,勾勒出朦胧的轮廓。他牵着她的手,走在鹅卵石小径上,步伐缓慢。
“等局势再稳定些,我带你去欧洲看看。”顾琛忽然开口,声音在夜色中显得格外低沉柔和,“你不是喜欢看那些画册吗?可以去亲眼看看。”
这像是一个关于未来的承诺,超出了婚礼,超出了上海滩,指向更遥远、更安宁的远方。
苏晚停下脚步,在月光下仰头看他,眼中闪烁着惊喜和感动的光芒。她没想到,他连她这点小小的兴趣都记在了心里。
“好啊。”她笑着点头,眼中似有星辰坠落,“那我们说定了。”
月光下,两人的身影依偎在一起,投射在地上,亲密无间。
夜深了,苏晚洗漱完毕,坐在梳妆台前梳理长发。顾琛穿着睡袍走过来,接过她手中的梳子,动作比清晨时熟练了许多,轻柔地为她通发。
透过镜子,苏晚看着他专注的神情,心中被巨大的幸福感和一丝即将完成任务的不舍填满。她忽然转过身,抱住了他的腰,将脸埋在他坚实的腹部。
“顾琛,”她闷闷地叫他的名字,“谢谢你。”
谢谢你的出现,谢谢你的纵容,谢谢你的珍视,也谢谢你这份……让她几乎快要忘记这只是一场任务的、沉甸甸的爱。
顾琛放下梳子,将她整个人抱起来,走向那张承载了他们无数亲密瞬间的大床。他将她轻轻放在床中央,俯身凝视着她,目光深邃如海,里面翻涌着爱意、欲望和一种近乎永恒的承诺。
“该我谢你,”他低头,吻了吻她的眉心,声音喑哑而虔诚,“谢谢你来到我身边,晚晚。”